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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复诊

病弱嫡女:朝堂江湖皆为她纠葛

沈清辞随小厮穿过回廊,一路心神尚未完全平复。

方才纱帐缝隙里惊鸿一瞥的模样,总在脑海里隐隐浮起,他强行压下纷乱的杂念,反复告诫自己,此番只是前来为相府小姐诊病,不可生出分外的心思。

行至外堂,宰相苏晏已经端坐主位。一身朝服尚未褪去,墨色官袍还带着朝堂之上的肃穆气场,眉宇间藏着几分对女儿的忧心。

看见沈清辞走入,苏晏抬手挥退左右侍立的下人,只留二人相对。

“沈先生,小女的情况,如何?”

苏晏开门见山,语气里藏着难以掩饰的牵挂。

沈清辞敛衽行了一礼,不夸大病情,也不刻意宽慰,将暖阁之中诊脉所得如实道来。

“相爷,小姐脏腑偏弱,气机郁结,过往诸多药方一味进补,反倒阻滞气血。不宜继续重药猛补,应当先疏后养,徐徐调理,方能慢慢好转。”

苏晏指尖轻轻叩着案几,眉宇沉了几分。这些年他四处寻访能人异士,府中汤药从未断过,女儿的身子却始终不见起色。

“徐徐调理。”

他低声重复一遍,眼底满是无奈。

“多年来,无数医者皆是这般说辞。”

“积年的损耗,本就非朝夕可以逆转。”沈清辞语调平和,“若是相爷信得过在下,我可按月前来府中复诊,重新拟定方子。只是养病七分靠药,三分在心,小姐切忌思虑过甚。”

苏晏抬眼看向眼前的年轻人。此人年纪尚轻,谈吐却沉稳有度,没有江湖术士那般花言巧语,句句皆是实在话。

“先生若能尽心为小女调理,苏某自不会亏待。”

苏晏稍稍倾身,“只是筠荪性子素来沉静,心事惯于藏在心底,许多苦楚,也不愿与旁人多说。”

话说到此,门外有仆妇奉上新茶。

沈清辞接过茶盏,指尖触到微凉的瓷壁,方才暖阁那一幕又一闪而过。他迅速收回思绪,沉声应道。

“在下明白。往后复诊,依旧遵从旧礼,隔纱问诊,恪守分寸。”

苏晏微微点头,心中略感宽慰。他又与沈清辞商议好复诊的时日,叮嘱府中下人,往后沈清辞入府,无需过多繁文缛节,直接引至暖阁便可。

片刻之后,沈清辞辞别宰相,走出相府大门。

暮色已经悄悄漫上来,府内筠汀院这边。

纱帐已经重新垂落整齐,晚晴细心检查帐幔的绳结,生怕方才那样的意外再次发生。

屋内炭火依旧融融,苏筠荪安坐榻上。

方才那短短一瞬的对视,像一缕轻烟,淡淡萦绕在心间。

她见过不少登门的医者,大多或是圆滑客套,或是急着炫耀医术。

唯独方才那人,神色沉静自持,目光坦荡,即便是意外窥见自己,也即刻收敛视线,并无半分无礼的窥探。

晚晴收拾妥当帐幔,回身见自家小姐神色淡淡的,看不出喜怒,轻声开口。

“小姐,方才那阵风来得蹊跷,好在没有闹出更大的纰漏。”

苏筠荪轻轻“嗯”了一声,并未多言,垂眸看向案上散放的香材。

“药是等父亲从外堂送过来吗。”

“是,老爷会把先生拟定的药方取来,再交给药房炮制。”

晚晴回话。

苏筠荪微微颔首,不再说话,只是记下那个名字——沈清辞。

次日。

天光浅浅落进筠汀院。

昨日沈清辞开的方子,府里药房已经配好。晚晴拿着誊抄妥当的药方走进来,递到苏筠荪手中。

纸上字迹清峻,不用那些名贵罕有的药材,全是平实草本,主打疏理气机,不再一味堆砌补药。

苏筠荪扫过几行,一眼便能看出,和以往大夫的思路截然不同。

身侧小炉上,药罐咕嘟作响,淡淡的药香慢慢散开。晚晴端来药盏递过去。

“小姐,药煎好了。”

苏筠荪接过,缓缓饮下。药依旧清苦,却少了从前汤药那种闷人厚重的涩感,落进腹中,缓缓漾开一层暖意。

她把空盏放回案上。

“这位沈先生用药,倒是和旁人不一样。”

苏筠荪语气平和,对着身旁丫鬟轻声说道,心底带着几分好奇,也有几分敬重。

晚晴一边收拾瓷盏,顺着话接下去。

“可不是嘛,府里底下人都在说,沈先生年纪轻轻,本事却高。相爷看人向来挑剔,这回倒是十分看重他。”1

段评

这设定有点好嗑呀

苏筠荪闻言轻轻弯了弯唇角。

“父亲阅人向来审慎,既肯信他,想来确有过人之处。只盼这方子,能稍稍舒缓身子便好。”

三日光景倏忽而过。

到复诊这一日,苏筠荪依旧去往暖阁,隔纱接受问诊。

沈清辞如约来到相府,由仆役引至屋内。素纱帐幔垂落完整,将内外隔成两处。

他敛衽行礼之后立于帐外,目光落在那层朦胧的纱帛上。

脑海里不受控制闪过数日前那阵穿堂风,转瞬惊鸿的一瞥。

沈清辞暗自压下纷乱的念头。

——不可。自己只是医者,当守本分,不该留存这些多余念想。

他收敛心神,声音隔着一层薄纱传进去。

“这几日服药,小姐胸腹之间,可还觉得舒坦?”

纱帐之内,苏筠荪端坐榻上,语声平和从容。

“药味清和,胸腹闷滞之感消去不少,只是夜里仍偶有辗转难安。”

沈清辞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动了动,认真听着帐内传来的声音。明明只是寻常应答,可每一次听见她的话音,心底总会泛起一丝极淡的涟漪。

“饮食呢?”

沈清辞继续问道。

“胃口较之从前,可有几分长进。”

“尚可,只是不愿多食厚腻之物。”

苏筠荪如实应答。

屋内静了片刻,炭火噼啪轻响。

沈清辞又问。

“平日闲居,小姐常以何物消遣。”

苏筠荪微微一怔,略作思忖才回话。

“大多静坐看书,无事之时,便调一些香。”

沈清辞指尖几不可察一顿。

调香。原来她平日里是这般度日。

“心绪郁结最耗气血,调香可静心,倒是合适。待我略改几味药材,往后方子会再偏重安神。”

说罢,他伸手,隔着纱帐,再次为她诊脉。

指尖落在绢帕之上,触感温软,他凝神感受脉象,全心分辨气血起伏。

片刻诊毕,沈清辞收回手直起身。

“脉象较上一回,已然有所好转。”

“劳先生费心。”

苏筠荪淡淡应道。

沈清辞提笔写下新的药方,仔细叮嘱晚晴煎煮的注意事项。临离去前,他目光掠过那幅素纱,又迅速移开。

交代完毕,他便起身告辞,随府中小吏离开暖阁。

苏筠荪不多时也起身,返回自己的筠汀院。

院内窗下香案之上,各类香材摆放整齐。

晚晴替她解下外层披风,端来一盏温茶递到她手中。

“小姐,今日沈先生问诊,倒是问得格外细致,连平日消遣都要细细问及。”

晚晴一边整理案上香具,随口说道。

苏筠荪接过茶盏抿了一小口,缓步走到香案旁,指尖轻轻拨弄盘中的干花香料。

“医者调理身体,本就要兼顾心神作息,原也不足为奇。”

晚晴一边分拣香材,接话道。

“说起来,能得相爷看重,这位沈先生,当真有些本事。”

苏筠荪垂眸看着满案香材,语气平平。

“但愿新方能够见些成效便好。”

窗外暖风徐徐吹进院落,草木的淡香漫入屋内。

苏筠荪摒去杂念,专心摆弄手里的香材,慢慢配一炉安神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