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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逢隐世神医,竟逾矩了

病弱嫡女:朝堂江湖皆为她纠葛

晴光澹荡,春韶寂寂。

池边几树海棠落了半地,细碎花瓣被风卷起,轻轻飘落在朱漆长椅。

苏筠荪倚靠在朱漆长椅上,一身月白浮光锦长裙,料子柔和,日光落上去漾开一层淡淡的流动微光,月白织银的披风松松覆在肩头。

她乃是当朝宰相唯一的嫡女。生母因生她之时难产殒命,她又是早产降生,自落地起便体质虚耗,一身病痛缠绵不去。

苏丞相将爱和温柔全都倾注在她身上,娇生惯养,但却没养出她骄纵蛮横的性子,与之相反,精通琴棋书画,更有绝技——调香。

细碎的布履声踏过落瓣,缓缓靠近。

苏筠荪的眼睫轻轻颤了两下,慢慢睁开眸子。

刚睡醒的眼眸蒙着一层薄雾,神色还残留着小憩后的慵懒倦怠。

丫鬟晚晴臂间搭着一件月白织银的薄披风,脚步压得极轻,怕鞋底碾过花瓣发出声响。

她半俯下身,目光落在姑娘单薄的肩头,指尖捏住披风的边角,动作轻缓地往苏筠荪肩头拢上。

苏筠荪微微抬了抬肩,顺从晚晴的动作,任由薄披风覆住自己肩头。

“姑娘,春日风凉,在此处躺久了容易染寒,披上披风吧。”

晚晴嗓音放得很低,语气带着小心翼翼的关切。

微凉的绸缎料子裹上来,隔绝了庭院里的春风。

她抬手,指尖无意识抚过披风上细碎的银线纹样,眼底那层惺忪缓缓散去。

“几时了?”

晚晴替她把披风系带松松打了个结,避开勒紧脖颈,垂眸回话。

“未时过半了。方才老爷差人传话,说是寻到一位隐世神医,现已候在府外,请小姐去往暖阁,隔着幔帐等候便是。”

“隐世神医……”

苏筠荪缓缓复述一遍,心底浮起几分犹疑。

身为丞相嫡女,常年受病痛纠缠,登门的医者不计其数,这般名头她早已听得多了,大多是盛名之下难有实效。

“既然是父亲费心思寻来的,那便见一见吧。”

她语声轻浅,裹在披风里的身子带着久病挥之不去的倦,没有半分雀跃的期许,只平静应下。

顿了顿,她又抬眼看向晚晴,轻声发问。

“父亲人在何处?怎么不曾见他。”

“老爷方才接到宫中传召,已经入朝上朝去了。只留了话,让奴婢好生照看小姐。”

苏筠荪轻轻点了下头,再无多言,扶着晚晴递来的臂弯,慢慢起身,往暖阁方向行去。

府门外,午后日光斜斜落下来。

沈清辞立在门廊的阴影之下,他穿一身月灰调的鸦青色直裰,衣身织着极淡的暗竹纹一缕墨发自玉簪侧边滑落。

指尖漫不经心搭在袖沿,指节清瘦,是常年握脉枕、捻药草养出来的薄茧。

晚晴行至阶下,她敛衽行过一礼。

“先生,小姐已经在暖阁内的幔帐后等候,老爷暂在宫中未归,劳请先生随我移步。”

沈清辞抬眸,眼尾线条清浅,目光平和无波。

他微微颔首,动作从容。

“有劳姑娘引路。”

说罢,便跟在晚晴身后,踏着青石板,缓步踏入相府院落。

穿过两道垂花门,庭院里花木敛了白日的盛艳,四下静悄悄的,只余下风吹树叶的细碎声响。

晚晴走在前方引路,步子放得很轻。

沈清辞跟在身晚晴身后。

行至暖阁门外,雕花门扇半掩,内里燃着淡淡的香,不是名贵的熏香,是安神的药草气息,浅浅漫出来。

晚晴停下脚步,侧过身,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语声压得更低。

“先生,便是此处。小姐在纱幔之后,还请先生入内。”

沈清辞微微顿足,目光落在那层垂落的素纱幔子上。纱料轻薄,能隐约看见后方一道纤细朦胧的人影,轮廓单薄,看不清眉眼容貌。

他心底暗忖,外界都说这位嫡女药石罔效,不知究竟是体虚积劳,还是内里另有隐疾。见过太多被一众名医轮番调理过的病人,用药繁杂,反倒容易把身子搅得更乱,他心中已经多了几分谨慎。

屋内暖意融融,炭火烘得恰到好处,不会燥热。案上摆着一套脉枕,是早已备好的。

隔着一重纱幔,传来一声极轻的布料摩擦声响,是苏筠荪稍稍调整了坐姿。

沈清辞没有贸然开口,立于幔帐外侧一丈远的位置,声音平稳,不高不低,恰好能传到纱帐之后。

“苏小姐,在下沈清辞。”

纱幔之后沉默片刻,才响起女子清浅柔和的嗓音。

“劳先生费心。家父嘱托,请先生诊脉。”

晚晴上前一步,将一方素色绢帕铺在脉枕之上,又伸手,小心翼翼将苏筠荪一截莹白的手腕,自幔帐缝隙间轻轻递出。

那截手腕纤细,皮肉偏凉,腕骨轮廓格外分明。

纱幔内里,苏筠荪端坐着,心中早已不存什么奢望。历遍名医,多半只是往复换药,她只暗自盼此番药味不要太过酷烈。

沈清辞垂眸看向那只露出来的手,心底微微一沉,单看这手的状态,便知这身子亏空已久。

他神色依旧沉静,不见半分异样,缓缓俯身,指尖稳稳落上绢帕,搭住她的腕脉。

沈清辞指尖稳稳压在绢帕之上,双目微敛,凝神细辨脉象。一息,两息,殿中几乎听不到多余的动静。

纱幔后的苏筠荪身子已然泛起几分乏意,没有开口追问,也不曾急切打探结果,只安安静静坐在那里。

半晌,沈清辞才缓缓收回手。

他直起身,在心底梳理方才诊得的脉象。

气血长久亏虚,内里情志郁结,经年服用的汤药偏重温补,与本身体质不相契合,虚实交缠,调理起来颇费时日。

苏筠荪将那截手腕收回纱幔之内。

“先生,小姐身子如何?”晚晴压低声音发问。

沈清辞目光落向那层素纱,语气平和客观。

“小姐气血耗损已久,脏腑本就偏弱。往日方子多偏重滋养,却未能顺其气机,故而迟迟不见起色。”

幔帐之后传来一声极淡的气息起伏,听不出悲喜。

苏筠荪早听过无数次相似论断,并不觉得意外,只是轻声开口。

“依先生所见,该当如何处置。”

她的声音听不出惶恐,亦没有渴求痊愈的急切,平静如水。

沈清辞略一思考,缓缓开口。

“当以疏调气机为先,而后再慢慢滋养。此事急不得,最忌思虑过重,劳心耗神。”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小厮轻叩门扇的声响。

“启禀屋内,老爷已经散朝回府,正在外堂,请沈先生过去答话。”

沈清辞应声,正要抬步离去。

恰在此时,窗户缝隙溜进一股穿堂风,漫过暖阁。架在木架上的纱帐被风拂动,两幅纱帛相接之处被吹向一旁,悄然漏开一道缝隙。

帐内帐外,本该隔绝的两方,就此撞入彼此的视线。

苏筠荪正端坐榻边,猝不及防被外人望见,一时怔在原处。人逢变故的刹那,脑子尚且空白,竟忘了伸手去拢那幅被风吹开的纱。

暖阁里炭火融融,柔光漫过她的眉眼,鬓边几缕碎发被穿堂风轻轻吹起,神色还停留在方才闲谈的淡然,只眼底掠过一丝浅浅的错愕。

沈清辞脚步猛地顿住。

方才只闻其声,不见其人,此刻隔着这道浅浅的纱缝,目光落过去,心头悄然一颤。

那一瞬间,周遭炭火的轻响、屋外的人声,仿佛都淡下去几分。

不过短短一瞬。

晚晴这才反应过来,心头一慌,快步上前,连忙伸手拢住飘散的纱帛。

纱幔重新归位,那一眼的光景转瞬便被素色薄纱隔开。

沈清辞及时收回目光,垂眸看向地面。

苏筠荪也从方才的猝然对视里回过神,心绪微漾,面上依旧维持着从容,语调平稳。

“无妨。先生只管去往外堂,回禀家父便是。”

沈清辞微微颔首,指尖几不可察地蜷了蜷,方才那一瞥的画面还在心底浅浅盘旋,面上却不露半分。

“既如此,在下便去回禀相爷。小姐好生歇息。”

说完,他敛定心神,抬步随着门外等候的小厮,走出暖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