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之间的交汇处

不知道为什么，原本打算回公寓的青羽却鬼使神差地走回了居酒屋，也许是因为在这个时间还亮着灯的只有这里了吧

但觉得自己还是回去出租屋的好，自己一个人可以解决很多问题，但矛盾的是自己始终迈不开步伐，在进去和不进去之间选择了在店外自己站着

她任由冷风吹在自己身上，站在店外的街道上，里面暖黄的灯光透过暖帘朦胧地透出来

「呃……」

抽噎了一下，眼前的街道变得模糊，只好用手背一直擦眼泪

但是还是止不住，她靠在一旁的墙上，颤抖着用手指死死捏住衣角，终于，变成了毫无保留的发泄

「呜啊啊啊……」

眼泪不争气地涌了出来，但是她还是控制住了没有吼出来

头脑里闪过几段自己小时候的回忆，但都是自己不愿意去想起的

她强迫自己止住眼泪，一遍遍用手背擦着眼泪，一边强迫自己迈开脚步往远处走去，走到哪也不知道，只想走的远远的

走之前，她抬头看了一眼这个地方

但是一抬头，青羽和柚再次四目相对了

「欸？」

远处的柚发出了疑惑的声音

她抱着一箱空酒瓶，呆呆地在门口看着她，看起来已经看了很久了

青羽呆了一会儿，柚也是，但是她慢慢放下手中的箱子，慢慢朝着她走了过来

等距离足够近的时候，她没有说话，只是把青羽的手拉了起来，力气很小，但是青羽却自己跟着她走了

青羽手足无措地被她拉进了店里，迷迷糊糊间就被压上了座位

她的思绪一团乱麻，看到桌子上倒着烧酒的酒杯，就一股脑都喝了下去

接着，听到了店长从楼上下来的脚步声，以及他诸如「那是我的酒……很高度数的!」的话

好像只过去了几秒，又好像过去了几小时，只觉得自己在低声抽泣，青羽慢慢睁开眼睛，看到柚坐在她旁边，就像之前那样，但迷迷糊糊间听到店长在旁边爽朗地笑着

虽然不知道看到别人哭的样子为什么要笑，但是青羽却格外感到好受

因为这毕竟比别人轻声细语过来安慰自己好太多

耳旁，柚也小声开口了，不过却是很笨拙的安慰

「没有事的……不用哭啦……」

柚一边惊讶于自己的安慰如此笨拙，一边在心里想道为什么要主动安慰别人

也许是看到她在外面一个人哭吧……但是也可能是对她家庭关系的同情，但是这些理由都说不通……

青羽感觉自己刚才好像漏嘴说了什么，但是也不敢确定，于是青羽开始闭上嘴巴

「这么说……已经等同于离家出走了吗？」

店长在旁边笑道，一边摇了摇头

「你们……给我……安静一点……」

青羽从齿间挤出这句话，稍稍握紧了拳头，但打心里其实还是希望能够这样下去

「年轻人呀……没事……大不了自己在外面自己照顾自己吗」

店长继续说

「不过……还是得找个机会跟他们好好道个歉才对……」

「呜……」

酒劲好像上来了，刚才也不知道自己把什么酒灌了进来，就算灌了酒也止不住抽泣，眼泪还是止不住

她看到柚的手里攥着一张纸巾，刚刚给自己擦过眼泪的样子，现在又抽了一张纸巾出来

捋清现在发生什么后，青羽终于强迫自己停止了哭泣，但是却一句话也没说

柚喝了一小口酒，这个人从被自己拉进店里后就没说过几句话，连唯一说过的话都是模模糊糊地说诸如「我绝对不会再回一趟家」这类话

她把还剩一点酒的酒杯举到灯下看，看着五颜六色的光芒在里面折射着，柚小时候也有这种喜好，对于玻璃的一种喜爱，只记得自己那时很喜欢拿玻璃弹珠在太阳底下照着看……

「连这样也不愿意说啊……看来真的很累呢」

店长看了眼手机，已经凌晨两点二十多了

「你要不要在这里睡一晚呢？」

「欸？」

青羽受宠若惊地抬起头

接着，她内心颤抖了一下，眼角又开始慢慢湿润了

原来这里真的有人会因此关心我……

青羽没有说话，只是点了头，任由自己接受别人的关心，但是……

我怎么会这样呢……让别人来安慰我……？

代表着让别人看到我脆弱的地方……

抱着这样的想法想着，但是绝对不想再看到那座公寓了，不想回到只有我一个人的出租屋里啊……

身边传来几声呻吟，柚已经放下酒杯自己站了起来了

「困……想睡觉……」

柚竟然在自己思考的这几十秒已经开始醉了，手中的纸巾滑落在地

……

……

青羽诗织坐在地上，眼前是其他小朋友

「那诗织酱，你既然想要这个玩具，为啥不叫你的爸爸妈妈帮你买呢？」

一个女生很疑惑地说，青羽的笑容暗了一点

「因为……爸爸说玩那个是浪费时间……」

「啊……然后然后呢？」

「然后我就不要了呀!」

青羽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犹豫和抱怨

公园的草坪还是那么生机勃勃，阳光透过云层温柔地撒向大地

「嗯……你好听话呢!」

女生最后笑道，拉起青羽的小手往滑滑梯上跑

……

「想……睡觉啊……是吗？」

青羽对着走路东倒西歪的柚轻声自言自语道

她把柚艰难扶到楼梯前后，一边在心里抱怨道为什么又要我来扶，一边在只有两个人的店里自己喝着酒

店长已经拉灭了大部分灯，只留下楼梯和几个桌子的灯还在孤独地亮着

「诗织，你可太厉害了」

店长的声音在后面响起，伴随着冰箱门打开的声音

「都这样了，还是不愿意跟别人……」

他拿出一小瓶清酒，清澈的玻璃瓶上面还凝着水雾

「……倾诉哪怕一下下呢」

他把清酒放在青羽面前的桌子上，上楼之前说道

「不过自己闷闷着想通也行……早点睡哦」

伴随着上楼的脚步声，这个店里真的只剩自己一个人了

「欸……？」

青羽情不自禁地叹了一下

早……点睡？

青羽的眼眶微微泛起红来，她倒了一小杯清酒，为数不多的灯光在玻璃杯中折射着，慢慢喝了下去

跟我……说的吗？

突然，她拿起那瓶酒，一下把大半瓶灌下了肚子里

随着一阵颤抖，咳嗽了几下，却异常地感觉自己舒服了一点，她扶着墙壁自己走上了楼，走之前把灯全部都灭掉了

小心翼翼拉开门后，看到柚已经在榻榻米地板上躺下了

地板经历了十几年的岁月，它的颜色已经有点发深了，但却出乎意料的干净，没有床，是直接铺床垫出来睡的

柚的身上盖着被子，侧着身子在玩手机，听到青羽进来的声音之后，她靠着墙坐了起来

「唔……你要睡这里吗？」

她揉了揉眼睛，看着傻站在那里的青羽

「呃……不」

青羽没有想到原来柚睡在这里，但是自己确实不能和她一起睡……

「嗯……？没有多房间了哦」

柚往里面退了一点，向青羽说道

……

刚刚坐下来，脑子就完全思考不了了，本来站着还能清醒一点，但是一坐下来就好像被人打了一样……

青羽揉了揉头，下意识地靠过去柚的那个位置，在关了灯的房间里，手机的冷光突然熄灭了，只剩下皎洁的月光清透地洒进来

醉酒的感觉虽然已经经历过很多遍了，但是好像因为喝错了酒，脑子越发无法思考了，两个人坐的越来越近

「你……你离我好……近？」

柚说话的时候，眼睛已经好像失焦了，但还是在往青羽的这个地方看

两个人坐在地上，身下的垫子很厚实，青羽艰难地靠触觉把身上的大衣脱掉了

能感觉到柚的体温……明明没有靠很近，但是越靠近越温暖……青羽眼前开始模糊起来，感觉身体热热的

「哈……」

看起来像一叠被子……

柚把被子又往上提了一下，遮住了自己的嘴巴

「唔……」

短暂的对视过后，其实也算不上对视，因为眼睛根本聚焦不了，她们靠的更近了，受某种本能的驱使，青羽总算停了下来

一股冲动涌上了脑海，柚把被子盖到青羽的身上

……？

但是，又出现了……

这个人……

许久之前的记忆……

一位跟柚长得几乎一模一样的人在卧室门前站着，像是在观看着她们两人

柚发觉她的身体很模糊，像某种灵体一样，好像只存在于自己脑海中

没有恐惧与惊讶，只有亲切与重逢的感觉，柚没有多看她几眼，只是她就站在那里，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瞳孔中透出一点点的粉红色

接着，再抬头，柚看到她慢慢消失了，消失之前她对着柚wink了一下

……

两人依偎在一起，虽然不知道为什么，青羽出乎意料地没有反抗，只是紧闭着双眼

心跳好快……感觉血液在大脑里流动着……

感觉有一个人缠住了自己，而且是慢慢往上的

「唔……」

嘴唇的地方有软软的触感，像触电了一样……

她也把舌头条件反射地伸了出来，却睁不开眼睛

……

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做梦了……

柚的眼前慢慢有微光出现，最后，她试着睁开眼睛

身边没有人，看来没有发生什么类似上一次一起睡的事情

柚试图回忆起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发现记忆从关了灯之后就一片空白了，不过应该也没有什么不好的事

穿好衣服下楼，发现已经中午十二点多了

「你们两个……中午才起来啊……」

店长似乎早就醒了，在厨房那里做着什么

……

「记不得了……？」

柚问道，但青羽只是揉了揉蓬乱的头发，点了点头

「就算昨天有什么事发生，那也不关我的事……」

她无力地说道，一边挂着黑眼圈看着手机

什么反应……？自己宿醉完后竟然毫不关心自己可能做过什么吗……？

看来这就是大人的沉稳啊……柚从心底认为，因为她确实比自己大了一两岁

……

「真是的……看来我是不该把高度数的酒随便乱放啊……」

店长挠着头说，坐在后花园的石椅上

「不过，这点跟你一点也不相似……」

「什么？」

柚说，一边把手中的扫把放到一旁

「她都醉成那样了，还没有说出自己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其实很佩服」

店长说着说着，笑了一下

「咦？」

「不过别人的事，还是不用多问……」

店长又补了一句

「记得把地都扫了」

柚不情愿地拿起扫把，早知道昨天不醉成那样了

……

「浅川柚，我终于开始了解你了……」

她的瞳孔中染着淡淡的粉色，用手托着下巴，说

「……我知道了……哦」

最后，她捂着嘴笑了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