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钺辞》
第三卷 云涧归栖·第一章 远别京华
紫宸殿对峙过后,京城的空气,一日比一日压抑。
赐婚圣旨虽已当众作废,可帝王心底的猜忌,丝毫没有消减。苏珩煜碍于先帝密诏与凤钺军的威慑,不敢公然下杀手,却处处设下掣肘。明面上褒奖长公主功在社稷,暗地里,逐步削减凤钺军在京畿的布防,又频频调遣长公主麾下将领远赴边地,拆分兵权。
朝堂之上,风向也悄然转变。一部分官员畏惧长公主手中遗诏,不敢妄言;另一部分残存的世家旧吏,则暗中散布流言,说长公主恃诏骄横,胁迫人主,目无纲纪。
长公主府外,看似如常,实则暗探遍布。一举一动,皆被呈报御书房。
苏惊雁心里透亮。
金殿那一席话,护住了沈砚之,却也将二人推到风口浪尖。只要还留在京师,便永远逃不开皇权的猜忌与朝堂的倾轧。这里是她们挥洒热血守护过的都城,如今却成了一座无形囚笼。
府中书房,窗棂半开,秋风卷进来几片枯黄落叶。
案上摊开两份文书。一份是苏惊雁主动递上的表章,主动交还大半凤钺军京中兵权,只请求保留少数随身亲卫;另一份,则是沈砚之上的奏疏,以身体久劳、旧伤复发为由,请求辞去朝中要职,只保留世袭侯位,愿离京休养。
“交出大部分兵权,是给陛下一个台阶。”苏惊雁指尖抚过表章的墨迹,侧头看向身侧的人,“留得部分亲卫自保即可。我们不与皇权相争,但也不能任人宰割。”
沈砚之褪去那一身朝堂之上锐利锋芒,玄色侯袍衬得眉眼清隽。这些年女扮男装立于庙堂,步步如履薄冰,金殿风波之后,早已身心俱疲。她望着苏惊雁,轻声应道:“无论去往何处,我随你。”
当年大漠军营,少年时剖白的心意,历经这么多风波,终究没有被现实碾碎。
两道奏疏送入宫中。
苏珩煜拿到奏本,又惊又喜。他最怕的便是苏惊雁依仗兵权与密诏,盘踞京城干涉朝政。如今对方主动交出重兵、请求离京,正中他下怀。纵然心中仍有芥蒂,却也没有理由驳回,很快朱笔批复准奏。
离京那日,天色微阴。
长公主府与靖朔侯府的车马,停在正阳门外。没有盛大的饯行,亦没有百官相送,寥寥几位旧部故友,悄悄前来道别,言语之间满是唏嘘。
凤钺军留在京城的大部,依照表章移交朝廷。随二人同行的,只有数百久经沙场的旧部亲卫,家仆侍从寥寥数人。
沈砚之站在马车旁,回头望向巍峨的京城城楼。这座她周旋多年的朝堂,那些案牍案卷、朝堂争辩,到此,尽数作别。
苏惊雁一身素色劲装,不再穿公主朝袍。她目光掠过厚重的城门,心中百感交集。这是她曾经浴血守护的家国,皇位是她拱手让出,到头来,却只能远走他乡。
“该走了。”苏惊雁低声道。
二人先后登车。车轮碾过官道,马蹄声声,渐渐远离京师。
一路向南。
避开繁华州府,专挑僻静山道而行,一路褪去官身的桎梏。行路途中,苏惊雁才取出先帝当年留下的那封密笺。油布包裹,封存多年。
拆开帛书,先帝寥寥数笔,字迹依旧苍劲。
信中写明,先帝与孝元皇后并未亡故,当年处理完京城危局,便寻了江南云山深处,寻一处山谷隐居,不问朝堂世事。只待风波平息,长公主若能脱身牢笼,便可循信上所记方位前来相聚。
看完密笺,苏惊雁捏着信纸,指尖微微发颤。这么多年,她一直以为父母困于深宫,不曾想,早已脱身红尘。
沈砚之凑过身来,一同读完信上文字,轻声宽慰:“至少,尚有重逢之期。”
车马继续往南前行。越靠近江南云山,人烟越发稀疏。沿途山水清旷,远离京城的阴谋算计,耳边再无朝堂弹劾、帝王猜忌。只是她们终究是被迫逃离,身后依旧悬着来自京城的隐患——苏珩煜虽放她们离京,可谁也说不准,往后会不会再起祸心。
前路并非全然安稳,可总算握有一份属于自己的喘息。
数日后,行至云山脚下。
层叠青山连绵不绝,林木葱郁,溪水潺潺。按照密笺标记的路径,弃去马车,改为骑马沿山径向上。
山风漫过林叶,簌簌作响。
转过一道山坳,远远望见山谷深处,隐约露出一角简朴竹舍,袅袅炊烟缓缓升起。
苏惊雁勒住马缰,遥遥望着那片院落。
兜兜转转,历尽庙堂刀光,她们终于快要见到先帝与孝元皇后。
(第三卷 第一章 完)6
太期待见先帝夫妇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