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崕宴》第二卷 第八章 天牢突围
密旨自御书房送出,皇城禁军迅速集结。
铁甲锵然,数千禁军列队奔赴天牢,城门街巷皆被封锁。对外宣称,有不明刺客潜入牢狱,意图劫走要犯裴宴之,奉天子诏令,入牢清剿。
消息如风一般传到长公主府。
陆崕披挂上那一身熟悉的银黑战甲,腰间佩剑出鞘半寸,寒光映亮眉眼。眉骨那道旧疤,在甲胄衬托下愈显凛冽。
“时间不多。”她沉声下令,“暗卫先行潜入天牢内部接应心腹,主力在外围牵制,尽量避免大规模血战。救出裴宴之后,即刻出正阳门,往城郊旧营暂避,不可在京城纠缠。”
一众心腹领命,黑影四散消失在街巷之间。
天牢之内。
沉重的牢门被轰然撞开,禁军鱼贯涌入,火把将幽暗廊道照得通红。刀枪林立,脚步声震得石地微微发颤。
典狱跟在禁军统领身侧,高声喝喊:“捉拿劫狱刺客!格杀勿论!”
这是一场预先编排好的杀戮。
他们根本无心搜捕什么刺客,第一要务,便是杀掉被扣押在杂物隔间的狱卒,销毁下毒人证;第二,冲入裴宴之囚室,借“平乱”的名目将她斩杀。
数名精锐兵士直奔杂物房。
藏在暗处的几名长公主暗卫拼死阻拦,短兵相接,刀剑相撞之声在囚牢回廊此起彼伏。暗卫人数太少,节节败退,杂物隔间的那名狱卒,当场被禁军乱刀斩杀,唯一活口就此湮灭。
人证,没了。
统领挥手,数十兵士调转方向,朝着裴宴之的囚室逼近。火把火光跳动,映出一张张冰冷的面孔。
裴宴之坐在囚室之内,听见外面厮杀呐喊,心中已然明白。
下毒失败,皇帝索性撕破伪装,要用暴乱的名义,在这里了结她的性命。
牢门锁链被大刀劈砍,哐啷断裂。
兵士持戈涌入囚室,长枪直刺而来。裴宴之侧身闪避,拾起地上断裂的木枷格挡,可手无利刃,步步被逼退到石壁跟前,已是退无可退。
枪尖寒光直逼咽喉。
就在生死一瞬,廊口骤然爆起一阵甲叶轰鸣。
陆崕亲自率少数精锐冲破外层牢门,战甲染了点点血污,提剑一路杀到囚室外。看见长枪直指裴宴之,双目赤红,长剑脱手飞掷,哐当一声劈开枪杆。
“裴宴之!过来!”
裴宴之抓住空隙,矮身冲出囚室,奔到陆崕身侧。
禁军统领见到陆崕,又惊又惧,厉声大喊:“长公主!你私调兵马闯入天牢,形同谋逆!还不速速束手就擒!”
“谋逆的不是我。”陆崕横剑护在裴宴之身前,声音穿透纷乱的厮杀,“帝王蓄意构陷大臣,狱中下毒不成,便捏造劫狱罪名杀人,此为君失其道。”
天牢廊道狭小,不利于大军铺开。陆崕手下数十死士结成阵型,死死抵住源源不断冲上来的禁军。刀光飞舞,鲜血溅在潮湿石壁之上。
可禁军人数占绝对优势,一波接着一波涌来,心腹兵士不断倒下,包围圈正在缓缓收缩。
“不能恋战!”陆崕侧身对裴宴之喊道,“走,从后方水牢密道离开!暗卫已经在那边守住出口!”
天牢旧年修建之时留有排水密道,通往城外护城河,是唯一的脱身之路。
裴宴之点头。二人不再纠缠正面厮杀,在亲兵掩护之下,转身向着水牢方向退去。
身后禁军紧追不舍,箭矢呼啸飞来。陆崕回身挥剑格挡,几支箭羽被斩落,仍有一支擦过她的臂膀,战甲撕裂,鲜血瞬间浸透衣袖。
“崕儿!”裴宴之见状心头一紧。
“无妨。”陆崕咬牙,强压伤口剧痛,继续往前冲杀。
一路踏着湿滑石阶奔入水牢区域。腐朽水汽扑面而来,密道入口就在石壁之下。留守此处的暗卫已经拼到只剩寥寥数人。
“公主,出口之外,我们备好马匹!”
就在即将踏入密道的刹那,身后传来震天的马蹄声。皇帝派遣的第二批禁军赶到,堵死了天牢的正门与侧门,连密道出口外面,也已经布下伏兵。
统领的声音远远传来:“奉陛下圣旨!陆崕、裴宴之,谋逆作乱,格杀不论!今日,你们插翅难飞!”
前后受敌。
退路被封死。狭小的水牢石廊,成了绝境。
陆崕手下亲兵死伤大半,剩余之人将二人护在中心,人人身上带伤。火把的光映在陆崕染血的半边臂膀上。
裴宴之环顾四面合围的兵士,伸手按住陆崕流血的胳膊,神色沉静:“是我拖累了你。今日到此,再冲出去,便是京城战火四起,满城百姓遭殃。”
“我不会丢下你。”陆崕握住她的手腕,剑锋仍指向逼近的敌军,“就算背负谋逆骂名,我也要带你活着离开。”
“可若是我们死在此处,朝中那些被我们保护的寒门官吏,那些刚刚得以喘息的江南百姓,便再无屏障。”裴宴之目光恳切,“崕儿,不必两个人一同赴死。”
话音未落,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号角。
城外方向,有一支旗号不明的骑兵疾驰而来,直奔天牢之外。
在场所有人皆是一愣。既不是长公主的旧部,也不属于皇宫禁军。
一名暗卫满身是伤奔回来报:“公主!是北疆旧部!昔日受您提拔的边将,听闻京城变故,擅自带轻骑连夜赶回京城!”
绝境之中,援兵突至。
北疆旧部,是陆崕当年平定叛乱一手带出来的兵马,只认她的号令。远在北疆,本不该擅自入京。如今听闻长公主身陷危局,将领不顾军规,率数千轻骑星夜回援。
城外杀声大作,伏兵被这支骑兵撕开缺口。
“机会来了!”陆崕眼中重燃生机,“趁外围大乱,走密道出城!”
残存的亲兵拼死断后,阻拦禁军追击。陆崕拉着裴宴之,弯腰钻入幽暗潮湿的排水密道。
密道之内漆黑一片,冰冷的河水漫过脚踝,空气中满是淤泥腥气。身后,刀剑厮杀、喊杀之声越来越远。
不知在黑暗之中跋涉多久,前方终于透出天光。
密道出口,在城外护城河岸边。
北疆骑兵已经在此接应,数十匹骏马立于河畔。风卷尘土,天边暮色沉沉。
陆崕与裴宴之爬出洞口,浑身沾满泥水。陆崕臂膀的伤口还在渗血。
身后京城方向,火光冲天。天牢的大乱已经传遍整座京师。皇帝得知北疆边将私自带兵入京城,震怒不已,当即昭告天下,斥责长公主陆崕勾结边军,犯上作乱。
一纸罪诏,自皇宫飞向四方州县。
从此,京城再无她们的容身之地。
陆崕翻身上马,伸手将裴宴之也拉到马背上。
回头遥望巍峨的京城宫阙,那是她曾经拼死守护的家国,如今,却成了回不去的故地。
“走。”
战马扬蹄,带着一众残兵与北疆来援骑兵,向着远方奔去。
(第二卷 第八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