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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死敌回头逐玉谋情

烛火摇曳,殿内烛芯时不时爆出噼啪轻响,明黄的龙袍在光影下沉沉压来。

皇帝身子微微前倾,目光锐利如刀:“此话当真?你梦见的,究竟是什么?”

殿内瞬间落针可闻。

立在一旁的裴逐玉垂着双目,面上看不出半分情绪,可放在身侧的手指,悄然收拢。他也在等沈砚的回答。若是她直言梦见沈家满门覆灭,便是妖言惑主;若是矢口否认,又显得欲盖弥彰。进退,皆是陷阱。

沈砚垂在袖中的手死死攥紧,指甲掐进掌心,尖锐的痛感让她纷乱的心迅速冷静下来。

她缓缓屈膝,规规矩矩行过大礼,脊背挺直,不卑不亢,抬眼时眼底只剩几分惶恐柔弱,不见半分前世的刚烈戾气。

“回陛下,那并非什么预知祸福的异梦,不过是近日边关战事吃紧,臣女日夜忧心家父与兄长的安危,寝食难安,夜里才做了噩梦。”

她声音平稳,带着恰到好处的颤意:“梦里战火连天,到处都是厮杀哭喊,臣女惊醒之后冷汗淋漓,一时失言,被下人听了去,竟以讹传讹传成预知大祸,惊扰圣听,是臣女的过错。”

皇帝的目光依旧锁在她脸上,不肯轻易放过一丝破绽:“仅仅是忧思所致?没有梦见别的?譬如,有人构陷沈家?”

这一句话步步紧逼,几乎要将她逼入死角。

沈砚心口一凛,面上却显出茫然,轻轻摇头:“战乱之中敌我难分,梦里皆是刀光火海,臣女心神大乱,哪里分得清谁是谁。只满心挂念父兄性命,梦醒之后满心惶惶。臣女只盼边关捷报早至,家父兄长可以平安归来。”

说罢,她微微低头,眼尾恰到好处漫上一层水汽。

大殿安静数息。

皇帝审视着她,见她神色真切,不见狡辩张狂,紧绷的身体稍稍向后靠回龙椅。若是沈砚张口便说有人陷害沈家,反倒坐实了沈家心存怨怼。如今只归为女子忧亲的噩梦,合情合理,抓不到半分把柄。

站在侧方的裴逐玉眼睫微抬,深深看了沈砚一眼。

他原以为这个刚刚拼死拒婚的女子,性子刚烈如火,会冲动直言,没想到此刻竟懂得收敛锋芒,周旋应对。

皇帝淡淡开口,语气缓和几分:“人之常情,朕不怪你。沈家世代为国戍守疆土,朕心中有数。只是女子少妄谈兵戈祸事,往后谨言慎行便是。”

“臣女谨记陛下教诲。”沈砚深深叩首,悬在嗓子眼的一颗心,稍稍落下。

可还未等她松一口气,皇帝话锋再度一转,目光落向裴逐玉:“逐玉,你与沈氏婚约已定。如今沈家边关遇险,沈砚留在京中多有不便,今日,便随你回都督府吧。”

沈砚的脊背骤然一僵。

终究,还是逃不开入都督府这一步。

裴逐玉上前一步,躬身领旨,玄色朝服衣角扫过青砖地面:“臣,遵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