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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死敌回头逐玉谋情

“下落不明。”

四个字轻飘飘落下来,却像一块千斤重石狠狠砸在沈砚心上。

耳边仿佛嗡的一声,周遭仆婢走动的声响尽数远去。兄长沈惊鸿少年成名,骁勇善战,往日回京之时,总会给她带回边关的小玩意,会笑着揉乱她的发髻,护她不受半分委屈。

前世,兄长是战死沙场,尸骨都没能运回京城。

沈砚踉跄后退半步,指尖死死掐进掌心,尖锐的痛感才勉强稳住摇摇欲坠的身形。眼眶瞬间发热,可她死死咬住下唇,硬是把涌上来的泪水逼了回去。

不能哭。一旦崩溃,便会任人拿捏。

裴逐玉静静看着她苍白失色的侧脸,少女一身素白衣裙,单薄得仿佛一阵风便能吹倒,可脊背依旧绷得笔直,没有倒下。方才斥候密报的内容还萦绕在他心底,沈惊鸿身陷敌阵,局势远比八百里急报写得更加凶险。

“可有线索?”沈砚的声音微微发哑,努力维持着冷静。

“斥候探查,只找到大公子的佩剑,战场上并未寻到遗体。”裴逐玉语声低沉,“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不能就此断定已经殉国。”

只寻到佩剑。

沈砚闭了闭眼,心口一阵阵抽痛。佩剑遗失,多半是身陷重围,要么被俘,要么流落荒野。

“援军。”她抬眼看向裴逐玉,眼底带着一丝恳求,却不肯放下全部傲骨,“你答应我的三日之内出兵,能不能,再快一些?雁门关岌岌可危,我兄长还在敌境。”

裴逐玉眸色沉沉。调兵并非他一人一句话便可成事,要兵部核验粮草,要陛下下旨印信,处处都要周旋。可看着沈砚眼底那抹藏不住的焦灼,他终究没有搬出朝堂的条条框框来搪塞。

“我今夜便入宫面圣,敦促兵部加急处置。”他顿了顿,补充,“我会另派一队精锐暗骑,潜入敌境,搜寻沈惊鸿的踪迹。但边境敌寇猖獗,暗骑行事凶险,未必能带回好消息。”

这已经是他能做到的最大限度。

沈砚心里清楚,不该苛求更多。她微微垂首,掩去眼底的痛楚:“多谢都督。”

这句道谢,并非真心感激,只是形势逼迫下的客套。

在她心中,裴逐玉依旧是那个日后倾覆沈家的罪魁祸首,可眼下父兄性命悬于一线,她不得不依仗他手中的权柄。

“带小姐去往清砚居。”裴逐玉朝旁边的侍女吩咐。

两名青衣侍女躬身应下,上前引路。

沈砚没有再多说,转身跟着侍女离去,挺直的背影透着一股孤绝。

穿过重重游廊亭榭,都督府庭院阔大,雕梁画栋,处处精致,却没有半分烟火暖意。清砚居坐落于府邸西侧,十分僻静,院内种着大片玉兰树,晚风一吹,花瓣簌簌飘落。

看见满院玉兰,沈砚脚步骤然顿住。

又是玉兰。

前世裴逐玉赠予她的玉簪,喜帕上的纹样,处处皆是玉兰。他竟把安置她的院落,也种满此树。

是刻意为之,还是巧合?

沈砚心底生出一丝寒意,不愿再多看,抬步踏入屋内。屋内陈设齐全,书卷、妆奁一应俱全,吃食茶水很快便送了过来。可她哪里有半分胃口,挥退所有下人,独独留自己一人。

房门合上,隔绝外面所有目光。

紧绷的神经骤然松懈,沈砚顺着门板缓缓滑落在地,埋着头,肩膀无声颤抖。父兄生死未卜,她困在仇人的府邸之中,前路茫茫。

冷宫烈火的画面一遍遍在脑海回放,满门鲜血,宫墙上裴逐玉冷冽的面容反复交错。

不知在冰冷地面坐了多久,窗外夜色缓缓笼罩下来,一轮冷月挂上檐角。

院外传来轻浅的脚步声。

没有通传,门被轻轻推开一道缝隙,裴逐玉立在门外,一身玄色常服,手中握着一卷边关卷宗,月光落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

“为何不点灯?”他望着屋内沉沉的黑暗。

沈砚立刻站起身,抬手擦去眼角残留的湿意,声音恢复平静淡漠:“不必劳烦都督深夜前来。”

裴逐玉跨步走入,将手中卷宗放在桌案之上,烛火被他抬手点燃,跳动的火光瞬间照亮一室。

“这是雁门关送回的简略军报,按约定,给你看。”他指尖点了点卷宗,“但军务密件,不可抄写,不可向外转述。看完,我要带回。”

沈砚目光落在那卷卷宗上,心头一动,快步走到桌前,俯身翻看。纸页之上,字字皆是边关的惨烈,将士死伤,粮草短缺,父亲重伤固守,兄长失踪,每一行字,都叫她心口发紧。

就在她凝神读报之时,头顶传来裴逐玉淡淡的声音。

“沈砚,那一场梦,里面的我,为何要覆灭沈家?”

他自始至终,都没有放下那个梦魇。

烛火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一长一短。

沈砚指尖一顿,目光没有离开卷宗,声音冷得像夜里的霜:“梦里,都督想要沈家手中的兵权。”

她抬眼,侧过脸看向他,火光映在她眼底,漾开一层寒凉:“只是不知,那究竟是梦,还是尚未发生的将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