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都的夜,是从“云顶之巅”酒店俯瞰下去的一片璀璨灯海。
而位于顶层的总统套房内,却是一片刻意营造的昏暗。
昂贵的手工波斯地毯吸尽了脚步声,只有落地窗外隐约传来的城市喧嚣,提醒着这里并非与世隔绝。
姜晚是被后颈一阵刺麻的痛感唤醒的。
她费力地掀开眼皮,视线从模糊逐渐清晰。入目是极高挑空的穹顶,悬挂着仿佛坠满星辰的水晶吊灯,即便没有全开,那折射的微光也足够刺眼。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冷冽的雪松香,混杂着极淡的烟草味,是一种极具侵略性的男性气息。
这不是她刚才兼职的慈善晚宴大厅。
记忆像断片的录像带,断断续续地回放——她穿着借来的礼服,端着托盘穿梭在人群里,继妹姜薇笑靥如花地递给她一杯粉红色的香槟,还说:“姐姐,辛苦了,喝一杯解解乏。”
然后,那甜腻的液体入喉不久,世界就开始天旋地转。
她被人搀扶着,走进了一部专属的电梯。
她被算计了。
姜晚猛地坐起身,却因为药效未散,头晕目眩,又重重跌坐回那张柔软得能陷进去的丝绒大床上。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还好,衣服穿戴整齐,只是高跟鞋不知何时被脱掉了,丝袜也勾破了一小处。
她慌乱地环顾四周,试图寻找出口。
就在这时,一道低沉喑哑的男声,像大提琴最浑厚的尾音,从房间最阴暗的角落里传来,瞬间击碎了死寂。
“醒了?”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像冰锥一样扎进姜晚的耳膜。
她浑身一僵,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
缓缓地,她朝着声音的来源望去。
落地窗前,一个高大的男人背对着她,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窗外是整座城市的辉煌夜景,勾勒出他挺拔如松的轮廓。他只穿了一件白衬衫,领口松开了两颗扣子,露出线条凌厉的锁骨。袖口随意地挽至小臂,那紧实流畅的肌肉线条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性感。
他手里夹着一支燃了一半的烟,猩红的光点忽明忽暗,映衬着他棱角分明的侧脸。
姜晚的心脏剧烈地跳动着,几乎要从喉咙里蹦出来。她想跑,可双脚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动弹不得。
男人似乎并不着急。他慢条斯理地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灰白色的烟雾,然后才转过身来。
那一瞬间,姜晚感觉呼吸都停滞了。
这是一张英俊得极具攻击性的脸。眉骨很高,在眼窝投下淡淡的阴影,鼻梁高挺得像雕刻出来的一般,最要命的是那双眼睛——漆黑深邃,像不见底的寒潭,没有丝毫温度,正一瞬不瞬地锁着她,带着一种审视猎物般的兴味。
“对、对不起……”姜晚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她下意识地往后缩,双手紧紧攥着丝绒被面,“我……我走错了房间,我这就走。”
她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冰冷的地毯上,试图冲向门口。
可她刚迈出一步,手腕就被一只滚烫的大手牢牢扣住。
力道不重,却带着绝对的禁锢感,让她根本无法挣脱。
“走错?”
陆宴辞低低地重复着这两个字,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讥诮。他微微用力,轻易地将惊慌失措的女孩拉回自己身前,两人的距离瞬间缩短到呼吸可闻。
他身上那股冷冽的雪松气息彻底将她包裹。
“姜晚,”他低声念出她的名字,语气笃定得让人心慌,“既然自己送上门来,就别想着走了。”
姜晚惊恐地睁大眼睛:“你认识我?”
她明明记得,自己从未见过这位传说中的陆氏掌权人。她在晚宴上只是个不起眼的兼职服务员,而他,是坐在主桌,被众星捧月的存在。
陆宴辞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他垂眸,目光像X光一样扫过她苍白的小脸、因为紧张而颤抖的睫毛,最后落在她因为急促呼吸而微微起伏的胸口。
他抬起另一只手,修长的手指带着微凉的触感,捏住了她的下巴,迫使她仰起头,毫无遗漏地承受他的注视。
指尖下的皮肤细腻光滑,却冰凉得不像话。
“怕我?”他指腹摩挲着她的下颌线,动作带着一种暧昧的狎昵,语气却冷得像冰,“刚才在楼下,你被那个姓李的开发商灌酒的时候,怎么不见你这么胆小?”
姜晚瞳孔地震。
他看见了?他竟然一直在看着她?
“还是说,”陆宴辞俯下身,薄唇几乎贴着她的耳廓,灼热的气息喷洒在她敏感的肌肤上,声音低哑得如同魔咒,“你以为我这里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公共场所?”
他的每一个字,都像带着小钩子,刮擦着姜晚的神经。
她想摇头,想否认,可所有的声音都被堵在喉咙里,只剩下急促的喘息。
陆宴辞看着她这副受惊过度、眼尾泛红的样子,眼底那抹暗色翻涌得更深。他松开了捏着她下巴的手,转而用指腹轻轻擦过她湿润的眼角,动作竟然带上了几分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
但这温柔,在姜晚看来,比刚才的强势更让人心惊肉跳。
“既然来了,”他直起身,重新拉开了一点距离,双手插进西裤口袋,恢复了那副高高在上的冷漠姿态,唯独那双眼睛,依旧死死锁着她。
“今晚,留下来。”
他顿了顿,看着她瞬间煞白的小脸,补充道,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命令:
“这是通知,不是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