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上午九点·苏婉办公室
苏婉把远山科技咨询有限公司的诉状打印件摊在桌面上。厚厚一沓,足有四十多页,其中大部分是技术比对附件。她用红笔在关键处圈了几处,旁边放着章远教授那段代码的原件打印。两份代码并排放在一起,像双胞胎被人故意拆散后重新编号。
顾淮之站在她旁边,手指落在诉状附件的第四十七页上。那一页的顶部有一行被标红的技术注释,注释文字是:“ctx_decay_compensation—originaldesignbyL_JINGXING,2023.06”。

(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压得很重)远山在诉状里说,这段代码是他们2023年委托开发的。但这段注释写的是L_JINGXING——景行的署名。日期是2023年6月。
(用笔尖点了点那个日期)2023年6月。那时候景行还在实验室里,每天都在写代码。远山说他们委托开发的时间是2023年4月。如果是真的,他们的开发周期只有两个月。一个情感计算模块,从零到核心引擎级别,两个月做不出来。


所以他们在撒谎。
(摇头。她的目光落在代码注释的措辞上,反复看了两遍,然后抬起头来看向顾淮之)不。他们在偷。他们把景行在实验室里写的代码据为己有,包装成自己“委托开发”的技术资产,然后反过来告我们侵权。

顾淮之沉默了几秒,然后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电话接通后他只说了一句话:

帮我查远山科技在2023年4月到6月之间的技术团队名单。所有参与过“情感计算模块”项目的人,不管还在不在职,把名字发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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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上午十点·技术排查室
技术人员甲把诉状附件里的代码段和“心灵镜像”内部数据库里的原始代码进行了逐行比对。屏幕上并列着两段代码,相似度高达97.3%。但更关键的发现出现在代码注释的细节里。

(指着屏幕上几处高亮区域)顾总,苏总。你们看这里——远山提交的代码里,变量命名沿用了一套“ctx_”开头的规则,和章教授的风格一致。但他们的注释里有一句话的语法不对。“iftheuser'semotionalresonanceexceedsthe threshold,thentriggerthe decay”——这个句子用的是标准英文语法,但前面半句用的是中式英语的语序,后面半句突然变成了标准英语。这不像是同一个人写的。
(凑近屏幕看了一会儿,然后缓缓开口)前半句是景行的风格。他写注释习惯用中文语序,语法不讲究但意思清楚。后半句是被人改过的。远山在提交诉状之前,让他们的技术人员“润色”过这份代码的注释,想把景行的痕迹抹掉。但没抹干净。


(站在稍远处,双臂环抱)所以远山不仅偷了代码,还试图篡改署名。如果我们能证明这段代码在2023年6月就已经存在于实验室服务器里,他们的侵权诉讼就会变成自证其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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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中午十二点·公司食堂·角落卡座
洛小满端着两碗牛肉面走过来,一碗推给苏婉,一碗放在自己面前。她坐下之后没有动筷子,而是先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到一条新闻推给苏婉看。

远山那边发新闻稿了。标题是——“远山科技就核心技术被侵权一事正式提起诉讼,要求心灵镜像立即停售EVA并公开道歉”。评论区已经有人在带节奏了,说我们“偷了别人技术还倒打一耙”。
(扫了一眼新闻,把手机推回去)让他们带。诉讼是公开审理的,证据会当庭对质。


(拿起筷子搅了搅面条,但没有吃)苏婉,我有个事想跟你说。
(看了她一眼)说。


(犹豫了一拍,然后压低声音)我昨天收到一条私信。不是之前那个匿名威胁了,是一个自称“远山科技前员工”的人。他说他手里有一份2023年4月的项目立项书,上面写的项目负责人名字是——陆景行。
苏婉的筷子停住了。面条从筷尖滑回碗里,溅起一小滴汤。
他人在哪里?


他说他现在在深圳。他说他愿意把那份立项书交给你,但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他要求匿名。他不会出庭作证,也不会公开露面。他只想让那份文件自己说话。
(低头看着碗里的面,沉默了几秒。然后她重新拿起筷子,声音平静)今晚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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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下午三点·苏婉办公室
苏婉把远山诉状的副本发给了公司法务团队,附上了技术人员做的比对分析。法务顾问的回复很快到了:
“如果代码原始署名的确为陆景行本人,且创作时间早于远山委托时间,则该诉讼基础不成立。建议收集全部原始开发日志和版本记录,做好当庭演示准备。”
苏婉看完邮件后,拿起手机给顾淮之发了一条消息——
“今晚有人要给我一份2023年4月的项目立项书。上面写的项目负责人是景行。如果我们拿到这份文件,远山的诉讼就不攻自破了。”


(回得很快)“几点?在哪?”
“晚上八点。小满陪我去。你留在公司,帮我调2023年4月的实验室服务器日志——我要把景行当时的开发记录完整导出来。”


“……你一个人去?”
“小满不是人?”


“我不是这个意思。”
(看着屏幕上那行字,停了一拍,然后打字)“我知道。我会小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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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晚上八点·深圳·南山区·一间二十四小时书店
见面地点选在一家安静的书店角落。洛小满陪着苏婉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各摆着一杯热牛奶。书店里人很少,书架之间的灯光柔和而昏黄。大约过了十分钟,一个穿着灰色连帽衫的男人从书架后面走出来——三十岁左右,戴着黑框眼镜,身形偏瘦,走路的时候习惯性地低着头。
#前员工 (在她们对面坐下,没有摘口罩,只是把眼镜往上推了推。他的声音很低,带着明显的紧张)……苏总。我在远山干过两年,2023年底离职的。当时我是技术部的助理工程师,参与过那个“情感计算模块”项目的早期资料整理。
(没有催他,只是安静地看着他。她的目光平和而专注,像是一个人在听另一个人的证词。)

#前员工 (从背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文件袋,推到桌面上)这是立项书的复印件。原件在我家里,藏着的。你们可以拿去用,但别问我姓名。
(接过文件袋,没有立刻打开。她看着那个男人的眼睛,轻声说了一句)为什么帮我们?

#前员工 (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了)我在远山的时候,见过陈远山发火。他摔了一个杯子,因为那份项目立项书上写着“项目负责人:陆景行”。他想抹掉那个名字。抹不掉。所以他才等到现在才起诉——他以为景行死了三年,没人记得那份立项书了。
洛小满在旁边轻轻吸了一口气。苏婉低下头,打开了文件袋。
里面是一份三页纸的立项书复印件。日期:2023年4月12日。项目名称:“情感共振引擎·核心模块预研”。项目负责人一栏,印着一个名字——“陆景行”。旁边是陈远山本人的手写签字:“同意立项。资金由远山承担。”
(把那份立项书翻到最后一页,看到了落款处的备注栏。备注栏里有一行手写字,笔迹和前面陈远山的签字不同,更年轻、更随意)“模块核心算法由陆景行独立完成,远山不参与技术开发,仅提供资金支持。知识产权归属:陆景行。”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她把立项书合上,放进文件袋里,抬起头看向那个前员工。
(声音平稳,但眼底有一层很亮的东西)谢谢你。这份文件,会帮很多人。

#前员工 (微微点了一下头,然后站起来。他走到书架拐角处时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是低声说了一句)陆景行当年在远山做过一段时间的顾问。他死之前,一直在替我们争取独立的知识产权。他说——“代码是我写的,署名权不能归资本。”
他说完就走了。灰色连帽衫的背影消失在书架尽头,像一滴水融入了深夜的墨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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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晚上九点·苏婉办公室
苏婉把立项书复印件摊在桌面上,顾淮之站在旁边,面前是刚导出来的2023年4月实验室服务器日志。日志显示,2023年4月12日,陆景行的账号在实验室主控台上创建了一个新项目文件夹,命名为“ctx_decay_compensation_dev”,并在接下来的两个月里持续提交了四十多次代码更新。

(手指落在日志的最后一页)2023年6月17日,最后一次更新。正好是远山诉状里声称他们“完成委托开发”的前三天。时间线完全对得上。
(把立项书和服务器日志并排放好,拿起手机拍了一张照片。她把照片发给法务顾问,然后给顾淮之发了条消息——)“明天上午,把这两份材料一并提交给法院。远山的诉讼,撑不过第一次听证。”

发完消息后,她把手机放下,靠进椅背里。窗外夜色深沉,深圳的灯火在远处铺展成一片安静的光海。她看着那片光,轻声说了一句——
景行。你当年写的每一个字,今天都在帮你说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