夭夭六岁这年四月,永乐书坊又炸了一回。
上一批四本书卖到收尾时,孙三娘急得嘴角起泡。夭夭不慌不忙,某天早晨拎着个布包袱走进书坊后院,往桌上一倒——五摞厚厚的手稿,墨迹尚新,装订齐整。
《招摇》。《琉璃》。《镜双城》。《国子监来了个女弟子》。《与君歌》。
孙三娘看着那五摞书稿,眼珠子差点蹦出来:“公主,您这梦做得也太勤了吧?”
夭夭往椅背上一靠,小短腿翘着晃荡:“梦里有个白胡子老头,天天给我讲故事。我记性好,醒来就写下来了。”
孙三娘半信半疑,可翻了几页之后便不吭声了。《琉璃》开篇那段簪花大会写得热闹非凡,《招摇》的路招摇出场就踹翻了半条街,《镜双城》的文笔凄美得她鼻子发酸,《国子监》笑料百出,《与君歌》的权谋布局看得她后背发凉。
“抄。”孙三娘一拍桌子,“二十个抄书手不够,我再招二十个。”
夭夭点头:“还是老规矩。每日五卷,售完即止。”
永乐书坊门口当天又排起了长龙。有人半夜就来占位,带着小板凳和干粮,边等边跟旁边人交流前几本书的读后感。有个书生读《琉璃》读到司凤和璇玑初遇那卷,激动得当场写诗一首贴在墙上,引来十几个人围观。另一个书商想加价截胡,被排队的读书人集体轰了出去——永乐书坊每日五卷的规矩虽让人咬牙切齿,可好歹公平,谁先到谁得,钱再多也不能插队。
消息传进宫里,朱由检批折子的间隙翻了两页《招摇》,翻到路招摇在尘稷山扇人耳光那段时,嘴角抽了抽。他默默合上书,批了本河南巡抚的折子,又忍不住翻回去看路招摇怎么收服万戮门。王承恩在旁边瞄了一眼,假装没看见。
周皇后知道后,把夭夭叫来轻描淡写说了句“别耽误功课”。夭夭乖乖点头,转头就让孙三娘在书坊后院给她支了张小书桌,上午写功课,下午看账本,晚上回宫前再去甘泉宫转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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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那边,刘彻的动作比夭夭还快。
夭夭上回抱去的那摞书,刘彻留了《史记》《汉书》《练兵实纪》和几本医书在手边,其余的全让东方朔安排人抄成竹简。长安东市辟出一间铺面,挂名“汉风书肆”,头一批上架的便是《琅琊榜》竹简版。
一卷竹简不过千字,《琅琊榜》全文抄下来装了整整三车。售价极贵——竹简值钱,人工更贵,一套书卖出去够普通人家吃半年。可长安的王公贵族、列侯子弟疯了似的抢购。梅长苏在宁国侯府翻云覆雨那段,被几个年轻的列侯在酒桌上争相传阅,有人拍案叫绝,有人偷偷抹泪,还有人看完之后连夜给自家父亲上书劝谏——别跟宁国侯似的把路走窄了。
一个月之内,“汉风书肆”卖出去两百多套《琅琊榜》,刘彻私库进账翻了数倍。东方朔禀报时嘴角带着笑意:“陛下,长安城如今有句话——‘不读梅郎,不知权谋;不看江左,枉为贵人。’”
刘彻翻着折子头也不抬:“让他们抢。竹简版卖完了,再印一批纸的。”
东方朔愣了一下:“陛下,纸……臣记得尚在研制,民间用者极少。”
刘彻这才抬眼看他,嘴角微弯:“所以朕说‘再印一批纸的’。让少府的人加紧办。长安纸贵,那就造纸。纸造得多了,自然就便宜了。”
东方朔躬身领命,退出去时心里算了算账。少府造纸作坊若真能办成,竹简的成本能降七成,书价能降五成,到时候长安城里买得起书的人至少翻两番。陛下这步棋,明面上是卖书,实则是拿书推纸。纸推开了,写字的成本就低了,朝中公文、民间书信、学堂课本——哪一样离得开纸?
他走到殿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刘彻又低头批折子了,只是嘴角那道弯还没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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夭夭当天下午回坤宁宫时,灵泉空间又震了。
这回震得比前几次都猛。她刚关上房门便脚下一软,整个人跌进空间里,发现眼前的一切又变了。
麦田还在,药圃还在,桃林还在,藏书阁还在。可空间的边界向远处退了一大截,空出来的地翻滚着新翻的泥土,黑油油的,望不到头。田垄纵横,沟渠成网,自动灌溉的水流从灵泉引出来,顺着新开的渠道淌遍整片土地。
夭夭感知了一下,脑子里蹦出一个数字:一千万亩。
整整一千万亩新开垦的田地。
她站在田垄边上,嘴巴张得能塞进一颗鸡蛋。一千万亩是什么概念?大明全国耕地总面积约七亿亩,她这个空间里凭空多出来一千万亩良田。
田垄上已经长出了嫩芽。夭夭蹲下来细看,一垄是花生,一垄是玉米,旁边一排排整整齐齐地码着各种蔬菜种子——白菜、萝卜、黄瓜、南瓜、番茄、辣椒、茄子,再过去是水果——西瓜、甜瓜、葡萄、枣树、桃树、梨树,应有尽有。
花生和玉米在崇祯朝还没传入中国。花生要到明末才从美洲流入,玉米也是。这两样东西耐旱高产,若能在民间推广,陕西那些年年闹饥荒的地方能少死多少人?红薯也是,可她空间里暂时没见着红薯种子,倒是花生和玉米先冒出来了。
她蹲在田垄上发了一会儿呆,又往空间更深处走。泉池旁边不知何时多了一间新屋子,这回是红砖砌的,铁皮屋顶,门口整整齐齐码着一排木箱。她打开一只木箱,里面躺着一台黑黢黢的机器,旁边塞着一摞圆形的铁盒。
她盯着那玩意儿看了足足十个呼吸。
放映机。民国时期的那种老式放映机,手摇式的,烧灯泡,放胶片的那种。她前世在博物馆见过,也在电影史课上研究过,一眼就认出来了。箱子里整整齐齐码着一百五十台放映机,旁边每台机器配着几只铁盒,盒子上贴着标签——《小兵张嘎》《地道战》《地雷战》《南征北战》《上甘岭》《英雄儿女》《白毛女》《刘三姐》《五朵金花》《冰山上的来客》……
夭夭抱着放映机坐在田垄上,脑袋里嗡嗡的。
空间精灵这是要干什么?一千万亩地,花生玉米蔬菜水果种子,一百五十台民国放映机带片子——地能种粮种菜种油料,放映机能把人聚起来看故事。往小了说,她能靠这些粮食填饱饥民、靠放映机在书坊门口放片子吸引人流卖书;往大了说——粮食是根基,电影是教化。老百姓把《地道战》看明白了,就知道怎么对付流寇;把《白毛女》看明白了,就知道这世道谁在欺负人。
她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土,对着空荡荡的田垄喊了一声:“精灵——你在不在?”
没人应答。可田垄旁的沟渠里忽然冒出一串泡泡,像有什么东西游过去了。
夭夭盯着那串泡泡看了半天,忽然笑了。“行,你不出面就不出面。”她弯腰把放映机箱子合上,“我自己琢磨。”
她蹲在田垄上又待了一会儿,脑子里飞速盘算。花生玉米先不急着往外拿——种出来再说。放映机得等书坊后院扩建完才能用,到时候晚上在门口放片子,看完的人顺手买书,买完书的人顺便等下一场。可看一场片子得花多少钱?她算了算手头银子——书坊进账加上外公之前给的那五万两,买几块幕布、搭个棚子、雇几个人手摇机器,应该够。
“先把地种上。”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粮食打出来了,什么都好办。”
她往外走时,石台上的刻字又变了。她凑过去看,这回只有一行字——
“种地得粮,放映得人。人粮俱足,何事不成?”
夭夭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忽然伸手弹了一下石台:“你倒是越来越像个军师了。”
石台没反应。可田垄边的沟渠里又冒了一串泡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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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夭夭没去甘泉宫。她趴在坤宁宫的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一半是花生玉米的种植计划,一半是那一百五十台放映机和片盒子。她翻到后半夜才迷糊过去,梦里自己坐在田埂上啃玉米,旁边刘彻在放电影,银幕上放着《英雄儿女》,弗陵骑在她脖子上喊“姐姐再来一个”。
醒来时天还没亮。她摸了摸眉心,朱砂温热如常。灵泉空间里,第七枚桃果又红了一分,眼看就要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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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天幕——大汉·汉武帝时期】
未央宫朝会上,丞相公孙贺出列奏事,说的正是“汉风书肆”的事。
“陛下,东市书肆所售《琅琊榜》竹简,一月之内售出二百余套,民间传阅甚广。有儒生言此书‘虽言权谋,实合圣人之道’;亦有老臣言‘此书教人诡诈,恐坏民心’。臣请陛下圣裁,是否禁绝?”
刘彻坐在龙椅上,面无表情地听完,淡淡道:“禁绝?为何禁绝?”
公孙贺道:“有老臣言,此书非圣贤所著,乃市井闲谈……”
“圣贤所著的书,朕的天禄阁里堆了满架,有几个人翻?”刘彻打断他,扫视群臣,“《琅琊榜》里梅长苏说过一句话——‘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朕看这句话,比你们呈上来的折子都明白。禁绝?朕还要让少府加紧造纸,多印些纸书,让长安城里人人买得起。”
满殿鸦雀无声。有几个老臣面面相觑,到底没再说话。散朝后,东方朔跟在刘彻身后,轻声道:“陛下,今日朝会上您那句‘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臣听着耳熟。”
刘彻瞥他一眼:“你也翻朕的书了?”
东方朔躬身:“臣翻了一卷,确实好看。”
刘彻哼了一声,嘴角却弯了弯。他回到殿中坐下,从案头摸出那卷《琅琊榜》,翻到梅长苏说这句话的那一页。竹简上的字刻得工整,墨色深黑。
他摩挲着那行字,忽然想起夭夭上次来时说的话——“陛下,你被人玩得团团转”。他当时觉得刺耳,可现在想想,这世上有几个人敢当面说这句话?
“小丫头,”他对着竹简低声说,“你梦里那个白胡子老头,比朕的太傅强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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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天幕——大明·洪武年间】
朱元璋今夜没看光幕。他在看工部呈上来的治水条陈。
玉天幕亮着,光幕里正播着夭夭蹲在田垄上看花生的画面。朱元璋瞥了一眼,嘟囔了一句“种地有什么好看”,低头继续翻条陈。可翻了两页又忍不住抬头,盯着光幕里那一望无际的田垄看了半天。
“这一片地得有多少?”
马皇后凑过来看了看:“瞧着怕不是有几千亩?”
“不止。”朱元璋眯起眼睛,“朕当年种地出身,这几万亩都不止。你看那垄沟,挖得多齐整,水渠引得多顺溜。这丫头连种地都比朕那会儿强。”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治水条陈,忽然觉得工部那帮人画的水利图还没夭夭空间里自动挖的沟渠顺眼。
“标儿,”他又喊,“让工部的人去翻《河防一览》,翻完了写个条陈上来。别整天拿这些糊弄朕。”
朱标应声去了。朱元璋把治水条陈往案头一丢,端起茶碗看光幕里夭夭抱着放映机发呆的模样,忽然乐了:“这又是什么玩意儿?黑不溜秋的,瞧着跟铁疙瘩似的。”
马皇后看了半天,摇头道:“臣妾也认不出。”
“不管了。”朱元璋放下茶碗,“她敢拿出来,肯定有用。朕等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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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天幕——大明·永乐年间】
朱棣今夜在文华殿召见郑和。
“三宝,朕问你——你在西洋见过能放影子的铁器吗?”
郑和躬身道:“陛下所言,可是光幕中那黑铁匣子?臣在古里国见过类似的器物,不过是用水力驱动、以日光投影的玩意儿,远不如光幕中那个精巧。”
朱棣摸着下巴:“朕觉得这东西有用。你看她那些书坊,靠说书卖书,客人听完了就得买。若再有这铁匣子放影子,看影子的人比听书的人多十倍。人来了,书就卖得动。”
郑和笑道:“陛下圣明。臣愿为陛下寻访此物。”
“不用你寻访。”朱棣摆摆手,“朕是让你记住——日后下西洋,看见什么好东西,不管用不用得上,先给朕带回来。这天下之大,东西多着呢。”
他站起身走到殿门口,望着玉天幕里夭夭抱着放映机发呆的模样,忽然笑了一声。
“永乐书坊,汉风书肆。她那边卖纸书,刘彻那边卖简书。朕这边——朕有郑和。三宝,你说朕要是也开个书肆,卖什么?”
郑和想了想:“陛下有《永乐大典》,可卖大典抄本。”
“那玩意儿太厚,谁买?”朱棣摇头,“朕卖海图。朕的船队走了那么多地方,画了那么多海图,卖海图比卖话本赚钱。”
他转身拍了拍郑和的肩膀:“你去办。朕要让人知道——大明的海,比话本子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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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天幕——大明·成化年间】
朱见深今夜精神尚可,靠在榻上看光幕里夭夭蹲在田垄上发呆的模样。看着看着,他忽然叹了口气。
“汪直。”
“臣在。”
“朕记得朕当年也想过开田——河套那边,沃野千里,朕想派兵去屯田。后来呢?”
汪直不敢接话。后来河套屯田的事被朝臣争来争去,吵了几年,最后不了了之。朱见深自己摆摆手:“朕知道,朕懒。一千万亩地摆在面前,朕都种不下去。她一个小丫头,空间里自动就冒出来一千万亩。”
他望着光幕里夭夭蹲在地上扒拉花生的模样,忽然笑了笑:“不过朕看见那黑铁匣子了。朕在宫里见过西洋人进贡的类似物件,叫什么‘幻灯’。能放画片。她那些铁盒子里装的,怕是画片吧。”
汪直道:“陛下慧眼。”
“朕这辈子没做成的事太多了。”朱见深闭上眼睛,“不过朕看她在做,朕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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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天幕——叶罗丽仙境】
镜湖底,时空之门的光芒比往日更盛。光路中浮现出密密麻麻的新纹路——田垄、沟渠、花生玉米的嫩芽、放映机铁盒的轮廓。孔雀仙子辨认着那些纹路,忽然笑了。
“一千万亩地,一百五十台放映机,花生玉米蔬菜水果种子。”她掰着手指头数,“粮有了,人有了,教化有了。这丫头是在攒一个国的底子。”
她低头望向湖底,第七枚桃果的虚影已经红了大半,果皮上开始泛起细密的金色纹路。
“快熟了吧。”孔雀轻声说,“第七枚果子熟了之后,她就能把空间里的东西搬到外面去了。到时候一千万亩地种出来的粮食真能填进百姓的嘴里,放映机真能放给满城的人看。”
她伸出手,指尖凝出一缕淡青色的灵力,轻轻点在湖面上。涟漪一圈圈荡开,传到时空之门上,门扉上的纹路跟着亮了一亮。
“快了。”孔雀收回手,望着远方玉天幕上夭夭从田垄上站起来的画面,“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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夭夭从空间出来时天已经大亮。她坐在床上发了会儿呆,忽然拍了一下自己的脸。
“花生玉米先种着。放映机等书坊后院扩建完再说。现在——”她跳下床,“去书坊。”
她推开门跑出去,青杏追在后面喊:“公主!先梳头!”
“路上梳!”
青杏无奈地跟上去,一边跑一边给她扎总角。夭夭跑过坤宁宫长廊时,周皇后正在廊下喂鱼,见状摇头:“这孩子,又疯哪儿去?”
“去书坊!”夭夭头也不回地喊了一声,小身影已经消失在宫墙转角。
灵泉空间里,田垄上的花生苗轻轻晃了晃,玉米叶子舒展开来,蔬菜种子破土而出。放映机箱子整整齐齐码在红砖屋里,片子铁盒上贴着泛黄的标签,标签边缘微微翘起。
等这些粮食长出来,等这些放映机转起来,等北京书坊门口的幕布挂上去——
这世道,就该不一样了。1
不够看,蹲蹲后续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