夭夭是在永乐书坊卖断货的第五天发现空间又变了。
起因是孙三娘愁眉苦脸地来找她:“公主,四本书都抄完了。《花千骨》抄到最后一卷,《锦绣未央》也快了,《双世宠妃》和《灵剑山》最多再撑半个月。客人们天天堵在门口问有没有新书,再这样下去,咱们永乐书坊的牌子要砸。”
夭夭趴在暖阁的桌上,掰着手指头算。她前世看过的网文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可要她一本本默写出来,手得断。何况她如今才六岁,每日能挤出两个时辰写字已是不易。
“让我想想。”她对孙三娘说。
当晚回到坤宁宫,夭夭关上门探入空间,想看看桃树有没有什么新变化。结果一进去便愣住了。
空间又大了。
桃林还在,麦田还在,药圃还在。可泉池旁边多了一间她从未见过的小屋。那屋子不大,青石垒墙,茅草覆顶,门楣上挂着一块木牌,上面刻着三个字——“藏书阁”。
夭夭推门进去,差点被晃花了眼。
屋子里整整齐齐码着一排排石架,架上不是竹简,不是绢帛,而是一册册她再熟悉不过的东西——装订成册的纸书。她抽出一本,封面上印着四个字:《甄嬛传》。她翻开,字迹清晰,墨香淡淡,内容与她前世在手机上看的那部剧一模一样。
她又抽出一本:《琅琊榜》。再抽一本:《知否知否应是绿肥红瘦》。再抽一本:《楚乔传》。再抽一本:《步步惊心》。
她整个人呆立在原地。
满屋子都是电视剧本、小说、动漫和短剧。不只这些——她往深处走,看见另一排石架,上面码着厚厚的史书:《史记》《汉书》《后汉书》《三国志》……一路排下去,到她的大明,《明实录》《明史》《国榷》一应俱全。再往深处,是水利工程书、军事著作、养生典籍、医书药典。
她抽出《明史》,翻到崇祯那一卷。煤山、歪脖子树、血书遗诏——白纸黑字,清清楚楚。
她合上书,深吸一口气。
空间精灵又升级了。这一次升级的不只是土地和泉水,而是知识本身。五千年的历史,五千年的智慧,五千年的故事,全部以书的形式储存在了空间里。
她注意到每一本书的文字都是繁体。无论是她前世的简体版电视剧本,还是横排印刷的史书,此刻都自动转换成了与她所处时代相符的文字——崇祯朝通用的是繁体字。她想了想,把一本《甄嬛传》抽出空间带到外面翻了翻,文字依旧是繁体。放回空间再看,还是繁体。空间自动转换成了崇祯时代的文字。
夭夭坐在地上,抱着一本《琅琊榜》发了半天呆。
“这哪儿是灵泉空间啊……”她喃喃,“这是图书馆。”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抱着书爬起来往外跑。出了藏书阁,她穿过桃林来到泉池石台前,石台上果然又多了一行字——
“万卷归宗,文脉不绝。双主共享,各取所需。”
各取所需。夭夭盯着这四个字,忽然明白了。刘彻那边是汉武帝时期,文字是汉隶。她在崇祯朝,文字是繁体楷书。空间会自动转换文字,让两个人看到的都是自己时代能读懂的字。
她抱着《琅琊榜》坐在桃树下,翻开第一页。字迹工整,墨色均匀,像有人一笔一画抄上去的。她忽然想到什么,又跑回藏书阁,在最角落的石架上找到一排标着“水利”字样的书。抽出来一看——《河防一览》《治水筌蹄》《潞水客谈》,全是明代以前的水利专著。再抽一本——《水经注》。再抽一本——《禹贡》。她翻了几页,里面的地形图、河道图、堤坝结构图,精细得不像话。
她又找到“军事”架,抽出《孙子兵法》《吴子》《六韬》《三略》《李卫公问对》。再抽一本——《练兵实纪》,戚继光写的。她前世研究明史时翻过这本书,可此刻空间里的版本竟比她记忆中的更全,多了许多注释和图解。
“这是让我现学现用啊……”夭夭抱着书喃喃。
她坐在藏书阁的地上,一本接一本地翻。养生书里有《黄帝内经》《本草纲目》《千金方》,医书里有《伤寒论》《金匮要略》《温病条辨》,甚至还有几本她从未见过的民间偏方集,标注着“空间收录”字样。她翻到一本《崇祯历书》时手顿了一下——那是徐光启等人正在编纂的,尚未完成。可空间里这本已经是成书,扉页上还写着“据后世版本校正”。
夭夭合上书,闭眼靠在石架上。空间精灵把整个中华文明的知识库都搬来了。电视剧、小说、动漫、短剧是供她消遣和卖钱的,史书是供她避坑的,水利、军事、养生、医书是供她治国和养身的。
她睁开眼,忽然笑了。
“你这是逼我当学霸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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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夭夭再次踏入时空之门。
这回她手里抱了一摞书。走到甘泉宫时,刘彻正坐在殿中批折子,面前的竹简堆得像小山。他抬头看见夭夭抱着一摞纸书走进来,眉头微微挑了一下。
“又带什么来了?”
“好东西。”夭夭把书往他案上一放,气喘吁吁地爬上旁边的矮凳,“陛下,你猜我空间里多了什么?”
刘彻放下朱笔,拿起最上面那本书。封面上写着两个字——《史记》。他翻开,里面的文字是工整的汉隶,与他平日在宫中读的简牍一模一样。他再翻一页,是《秦始皇本纪》。文字流畅,纪年清晰,比他读过的所有抄本都要完整。
“这是……”他抬头看夭夭。
“五千年历史。”夭夭指着那摞书,“从三皇五帝到朕的大明,全在里面。陛下,你手上这本《史记》,是司马迁写的那个《史记》,可它比太史令手里的版本更全——因为空间收录的是后世校订过的最终版。”
刘彻的手指在书页上停住了。他低头看着那些熟悉的汉隶,一字一句读着秦始皇的功过,秦二世的荒淫,陈胜吴广的揭竿——这些事他都知道,可眼前这本书记载得如此条理分明、简明扼要,像有人把百年兴亡浓缩在了几卷纸中。
“朕那边还在用竹简。”他忽然说,声音有些哑,“你这边已经用纸了。”
夭夭愣了一下,点头:“是。纸在西汉还没普及。陛下,空间里这些书——你看到的都是汉隶,我看到的是繁体楷书。空间自动转换文字,让你我各读各的。”
刘彻沉默了很久。他一本本翻过去,《汉书》《后汉书》《三国志》《晋书》《隋书》《唐书》《宋史》《元史》《明史》。他看着那些朝代的名字,那些他从未听说过的帝王将相,那些发生在“未来”的兴衰成败。
“朕之后……”他缓缓开口,“还有这么多朝代。”
“是。”
“汉之后是三国,三国之后是晋,晋之后是南北朝,然后是隋、唐、宋、元……”夭夭掰着手指头数,“每一个朝代都在这架子上。陛下想看哪个?”
刘彻没有回答。他翻到《汉书》那一卷,找到武帝纪,一页一页往后看。他看到自己晚年巫蛊之祸、太子刘据自杀、钩弋夫人被赐死——他的手指停在那几行字上,许久没有动。
夭夭安静地坐在旁边,没有打扰他。
过了很久,刘彻合上书,抬头看她。
“你那天说的那些话,”他的声音很平静,“关于钩弋夫人,关于太子,关于江充。这本书里都写了。”
夭夭点头:“我读过。所以我知道。”
“朕的结局,你也知道?”
“知道。”
刘彻看着她。六岁的小丫头坐在矮凳上,两条腿悬在半空晃荡,眉间朱砂安安静静地红着。她什么都知道,可她那天没有说“你会后悔”,没有说“你错了”,她只是提醒他,然后说“你可是我要娶你的人”。
“太平。”他唤她。
“嗯。”
“这些书……朕能看多久?”
夭夭笑了:“想看多久看多久。空间里书多着呢。除了史书,还有水利书、军事书、医书、养生书——陛下要是想学治水,空间里有《河防一览》;要是想练兵,有《练兵实纪》;要是想养生,有《黄帝内经》。”
刘彻看着她那个笑,忽然也笑了。他伸手弹了一下她的额头,力道还是那么轻,像弹一颗葡萄。
“你倒是什么都替朕想好了。”
“那当然。”夭夭捂着额头嘟囔,“谁让你是我要娶的人。”
刘彻没接话,低头把《史记》翻到第一页。他忽然想起什么,问夭夭:“你那边——永乐书坊不是缺书卖吗?”
夭夭眼睛一亮:“陛下是说……”
“空间里那些故事书。”刘彻翻到藏书阁那排电视剧本的位置,随手抽出一本《琅琊榜》,“朕方才进来时看见了。这些书在你那边卖,在朕这边也能卖。”
夭夭愣了一下。她没想到刘彻会主动提这个。
“朕这边没有纸书,但有竹简和绢帛。”刘彻把《琅琊榜》递给她,“你让空间里的书换成竹简版本,朕让人抄了在长安卖。你那边卖纸书,朕这边卖简书,各卖各的。”
夭夭盯着他看了半天,忽然跳下矮凳,绕到他面前仰头望着他。
“陛下,”她认真地说,“你真是个天才。”
刘彻低头看着她,嘴角微弯:“朕当了四十年皇帝,这点账还是算得清的。”
夭夭咧嘴笑了。她忽然踮起脚,伸手去够他的胡子。刘彻没躲,任她拽了一下。她拽完就跑,边跑边喊:“我去藏书阁找书了!陛下等着,我明天带一批竹简版本给你!”
她跑出甘泉宫,穿过桃核光路,消失在时空之门里。刘彻坐在案后,望着她消失的方向,许久没有动。
案上那摞书还在。《史记》《汉书》《后汉书》——他翻开《汉书》,又翻到武帝纪,看着上面那句“后元二年,武帝崩”。他伸手摸了摸那行字,指尖触到纸页的温润。
“朕崩了之后……”他轻声念,“还有这么多书,这么多事,这么多朝代。”
他合上书,起身走到殿门口。甘泉宫的夜风灌进来,吹得烛火摇曳。他望着时空之门光路消失的方向,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小丫头,”他对着虚空说,“你这空间里装的东西——比朕整个未央宫都多。”
远处传来时空之门轻微的嗡鸣,像是夭夭在那边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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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天幕——大明·洪武年间】
朱元璋今夜没睡,一个人坐在奉天殿的台阶上看光幕。玉天幕正播着夭夭在藏书阁里翻书的画面。一本本电视剧本,一排排史书,一卷卷医书药典——朱元璋看得眼睛都直了。
“标儿!”他忽然喊。
太子朱标从殿内快步出来:“父皇。”
“你看那个——”朱元璋指着光幕,“那丫头手里拿的什么书?”
朱标凑近看了看,辨认道:“像是……水利的书。父皇,那封面写着《河防一览》。”
朱元璋猛地站起来,在台阶上来回踱步。他打了半辈子仗,坐了半辈子江山,最头疼的就是水患。黄河年年决口,运河年年淤塞,他杀过多少治水不力的官,可水患还是治不住。
“去,”他停下脚步,指着光幕,“把工部的人给朕叫来。朕要修水利。”
朱标愕然:“父皇,现在已经三更了……”
“三更怎么了!朕当年打仗三天三夜不睡!”朱元璋一挥手,“快去!”
朱标领命去了。朱元璋坐回台阶上,盯着光幕里夭夭翻书的模样,忽然笑了。
“这丫头,”他嘟囔着,“比朕的藏书阁都全。朕的孙子孙女要是都像她这样——朕还愁什么江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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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天幕——大明·永乐年间】
朱棣今夜在文华殿召见了解缙。
“解缙,朕问你——那光幕上小太平翻的那本《练兵实纪》,你可知道是谁写的?”
解缙躬身道:“回陛下,臣从未听过此书。”
朱棣摩挲着下巴,目光幽幽。他方才看见夭夭翻到一本军事书,封面写着《练兵实纪》,作者戚继光。他不知道戚继光是谁,可那本书里画的阵法、写的练兵之法,他隔着光幕看了几页,竟觉得精妙无比。
“朕的《永乐大典》里没有这本书。”朱棣缓缓开口,“可那个小丫头空间里有。”
解缙不敢接话。
朱棣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北京城的夜色。他忽然想起自己五征漠北、七下西洋的那些年——他自认用兵如神,可若有一本更好的兵书,也许能少死许多人。
“修大典。”他转身对解缙说,“朕要修得比她空间里的更全。她有的,朕要有。她没有的,朕也要有。”
解缙应声退下。朱棣独自站在殿中,望着玉天幕暗去后留下的微光,轻声念了一句。
“永乐书坊……你倒是提醒了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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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天幕——大明·成化年间】
朱见深今夜没看光幕多久便倦了。汪直服侍他躺下,正要退出去,朱见深忽然开口。
“汪直,你说那个空间里的书……能不能借出来?”
汪直愣住了:“陛下?”
“朕不是要那什么电视剧本。”朱见深闭着眼睛,声音轻轻的,“朕要那本《本草纲目》。朕这几年身子不好,太医开的方子吃了不见效。若李时珍的书能早些看到——”
他没说完,自己先笑了:“朕糊涂了。跟一个六岁的丫头抢书看。”
汪直轻声道:“陛下若想要,臣想办法。”
“别。”朱见深摆摆手,“她空间里的东西,让她自己处置。朕看着就好。”
他翻了个身,面朝帐内。“朕这辈子没做成的事,她替朕做了。朕没读到的书,她替朕读了。朕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暖阁里炉火噼啪,汪直轻轻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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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天幕——叶罗丽仙境】
镜湖底,时空之门的光芒比往日更盛。光路中不断有新的纹路浮现,那是藏书阁的书脊在时空中投下的影子。
孔雀仙子站在湖心石上,望着那些纹路一一辨认。
“水利、军事、养生、医书……她把整个文明的知识库都装进空间了。”她轻声说,“五千年历史,五千年智慧。这丫头是要用这些东西做什么?”
她低头望向湖底,时空之门的凹槽中,第七枚桃果的虚影正在缓缓旋转。果子已经从青色转为了浅红,再深一些,就该熟了。
“第七枚桃果,”孔雀喃喃,“不知道会开出什么样的能力。”
风从时空之门中吹来,带着桃香、墨香和麦穗的暖意。孔雀闭上眼,任风拂过面颊。
“快了吧。”她说,“第七枚果子熟了之后,她就不一样了。”
镜湖之上,玉天幕的最后一点光芒缓缓消散。光幕中最后定格的画面,是夭夭坐在藏书阁的地上,身边堆满了书,手里抱着一本《琅琊榜》,眉间朱砂映着满屋的书卷墨香。
她翻开书,笑了。1
蹲蹲下一章的内容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