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素素刚踏出这间囚室院落,迎面便撞见折返回来的慕容恪。
墨色长袍下摆扫过青石板,他本是临时想起一事,打算折返再叮嘱几句,远远便看见任素素从内室走出,手中端着空托盘,神色平静无波,仿佛只是一次寻常的伤患诊治。
慕容恪脚步顿住,狭长的眼微微眯起,目光落在托盘上干净的纱布残片,声线冷沉沉的。
#慕容恪

“伤势处理完了?”
任素素不慌不忙躬身行礼,面上看不出半分异样,语气依旧是公事公办的沉稳。
#任素素

“回统领,已经简单清创包扎。他身上旧伤太深,皮肉溃烂严重,我上了敛腐的药膏,暂时稳住伤势,不至于快速恶化。”
慕容恪目光掠过她,视线穿透木门,望向屋内那道隐约蜷缩的身影,心底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疑虑,悄然冒头。
昨夜缠绵之后,他心底一直萦绕着怪异感。
眼前这人,一举一动、一颦一蹙,全然不是记忆里慕容清峄的模样。
慕容清峄傲骨嶙峋,宁折不屈,就算受尽酷刑,眼底也永远燃着不肯认输的烈火。可囚室里这个人,永远怯于抬头,遇事只会颤抖退让,温顺得过分。
起初他只当是酷刑折磨,磨平了对方一身棱角。可方才远远一瞥,又见任素素单独与他独处许久,心底的疑心,悄然生根。
#慕容恪

“方才在屋内,你们说了些什么?”
问话平缓,却带着极强的压迫感,是不动声色的试探。
任素素垂着眼,神态从容,没有一丝慌乱。
#任素素

“只谈伤势。我告知他,若想保住性命,便要安分休养,不要再触怒统领。其余没有多余交谈。”
她答得滴水不漏,没有半句多余的话,不替囚徒求情,也不刻意隐瞒,恰到好处。
慕容恪静静打量她片刻。任素素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人,聪慧果敢,向来公私分明,他信任她的能力,却不会全然放下戒心。
#慕容恪

“记住你的本分。此人是我的囚徒,不许私下与他闲谈,更不可私自许诺什么。”
#任素素

“属下谨记。”
慕容恪淡淡挥挥手,示意她退下。待任素素走远,他才推开房门,缓步走入屋内。
铁链轻响。
林砚(慕容清峄躯壳)听见脚步声,浑身下意识一缩,下意识把藏着药包的被褥一角悄悄往身下压住,头埋得更低,长长的睫毛不住颤动。
他听见脚步声靠近,心脏狂跳,生怕方才任素素留下的药包被发现。
慕容恪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俯视他,目光细细扫过他刚刚包扎好的双手。白色纱布缠绕在破烂的指尖,包扎手法细致稳妥。
#慕容恪

“素素给你包扎的?”
林砚的身子微微一颤,声音沙哑微弱。
##林砚(伪装慕容清峄)

“……是。”
#慕容恪

“她同你说了什么?”
林砚脑子飞速转动,牢记任素素的叮嘱,维持怯懦温顺的模样,不敢多说一字。
##林砚(伪装慕容清峄)

“只……只说,让我安分,不要惹你生气,好好养伤,不然性命难保。”
他刻意放软语气,带着一丝惶恐,不敢抬眼对视。
慕容恪盯着他低垂的头顶,眼底的疑虑更深。
若是从前的慕容清峄,面对这种盘问,要么冷言顶撞,要么闭口不屑,绝不会这般小心翼翼,像一只受惊的小兽。
他伸手,指尖捏住林砚的下颌,强行将他的脸抬起来,逼他直视自己。
残破的唇,眼底藏着惶恐,没有半点桀骜。
#慕容恪

“这么听话?”
#慕容恪

“当年你不顾一切抢走阿砚的时候,可半点没有这般温顺。”
林砚心口一紧,强压下慌乱,眼眶微微泛红,顺着之前的说辞低声应答。
##林砚(伪装慕容清峄)

“我已经……不再念想林砚了。我不敢再和你争。”
慕容恪看着他泛红的眼尾,心底那股矛盾感再次翻涌。恨意还在,可那股莫名的贪恋,依旧挥之不去。
可一丝疑云始终盘旋在心头。
这人太不一样了。
#慕容恪

“是吗。”
他松开手,目光扫过被褥,目光锐利,仿佛想要看穿被褥下藏着的东西。
林砚屏住呼吸,浑身紧绷,手心冒起冷汗,暗暗祈祷药包不要被发现。
慕容恪的手,缓缓伸向被褥,指尖即将碰到布料。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门外卫兵快步来报。
“统领!别院来人传话,那位先生心绪不宁,静坐窗边许久,不肯用膳,似是身体不适。”
“阿砚”两个字,瞬间抓住慕容恪全部心神。
别院里面,是他心心念念、百般呵护的“阿砚”——也就是披着林砚皮囊的慕容清峄。
慕容恪动作一顿,收回伸向被褥的手,原本打算探查的念头暂时搁置。
方才所有的疑虑,被对别院那人的牵挂暂时压下去。
#慕容恪

“知道了。我即刻过去。”
他回头再看一眼床上的人,语气冷硬,带着警告。
#慕容恪

“安分待在这里,别耍花样。我很快回来。若是被我查到你暗中私藏东西,后果你承担不起。”
说完,慕容恪转身快步离去,急匆匆赶往别院。
厚重房门再次落锁。
直到脚步声彻底远去,林砚才长长松了一口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他抬手,颤抖着摸向被褥底下,药包还在,没有被搜走。
方才只差一点,秘密就要暴露。
另一边,别院。
慕容清峄(林砚皮囊)独自坐在窗边,面前的饭菜一口未动。
他方才收到任素素传来的纸条,得知林砚暂时安全,可心口的心蛊痛感依旧断断续续传来,时时刻刻提醒他,林砚正替他承受苦难。
看见慕容恪走进房门,他压下眼底翻涌的戾气,刻意模仿林砚温润安静的模样,抬眼看向慕容恪,声音轻柔。
#慕容清峄(伪装林砚)
“你回来了。”
慕容恪一见他,方才所有的猜忌冷意尽数消散,眼底只剩下小心翼翼的温柔,快步走到他身边。
#慕容恪

“怎么不肯吃饭?哪里不舒服?”
#慕容清峄(伪装林砚)
“无事,只是心里闷得慌,没什么胃口。”

他垂眸,看似温顺,心底却在盘算。
任素素已经暗中联络,阿砚暂时安全。可慕容恪已经起了疑心,再这样下去,迟早会暴露。他必须想办法,加快破局的脚步。
慕容恪坐在他身侧,抬手轻轻抚过他的发丝,低声安抚。
#慕容恪

“若是烦闷,我留下来陪你。”
慕容清峄抬眼,目光淡淡看向他,心底一片寒凉。
慕容恪此刻所有温柔,全给了这具虚假的皮囊。
而真正的林砚,正在地牢囚室,带着满身伤痕,被铁链锁住,独自在黑暗里煎熬。
廊下,任素素远远望着屋内二人的身影,指尖捻着一枚小小的令牌,眼底冷静沉着。
慕容恪已经心生怀疑,棋局的风险,正在一点点升高。
接下来,必须加快布局,寻找能够一举揭开魂魄互换真相的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