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姝寒小口喝完温热的粥,身体那股脱力的虚弱感稍稍缓和,可心底的荒芜依旧半点未减。
她沉默地掀开被子下床,脚步虚浮,目光执拗地朝着窗外樱桃犬舍的方向望去。
哪里都不想去,什么都不想做。
她唯一想去的地方,只有那个装满了她和樱桃所有回忆的小窝。
杜飞看在眼里,没有阻拦,只是默默拿起一旁的外套,轻轻披在她单薄的肩上,替她拢好领口,隔绝窗外微凉的风。
“我陪你去。”
他的声音温柔沉稳,是此刻唯一能稳住李姝寒心神的力量。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男生宿舍,刚走到通往犬舍的小路拐角,就看见两道熟悉的身影快步迎了上来。
唐优优和倪娜全程心悬着,根本无心训练,一上午频频往宿舍方向张望,生怕李姝寒再出半点状况。
看见两人出来,唐优优立刻红着眼凑上来:“姝寒!你醒啦?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要不要我们陪着你?”
倪娜也快步上前,眼神满是担忧:“我们陪你回犬舍坐坐吧,多个人陪着总归好点。”
她们是最亲的姐妹,打心底里心疼彻夜崩溃、日渐憔悴的李姝寒,只想寸步不离守着,怕她独处胡思乱想,怕她再次把自己封闭起来。
可杜飞看着两个小姑娘满脸焦灼的模样,轻轻抬手拦住了她们。
他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稳重,公私分明,温柔却坚定:“你们两个回去训练场。”
倪娜一愣:“杜队,可是姝寒她……”
“我一个人陪着她就够了。”杜飞打断她的话,目光落在两人身上,认真叮嘱,“训练不能耽误,基地的纪律不能乱。修远远赴德国替姝寒奔波,优优你也有自己的训练任务,你们好好参训,就是对她最好的帮忙。”
他很清楚,姐妹的陪伴固然暖心,可众人围着嘘寒问暖,只会一次次揭开李姝寒的伤疤,让她始终被困在悲伤的氛围里,无法喘息。
与其众人喧闹陪伴,不如让她安安静静独处释怀,而他,会替所有人守着她。
唐优优咬着唇,满脸不舍:“可是我们放心不下……”
“放心。”杜飞淡淡应声,眼底带着笃定,“我不会离开她半步。有任何情况,我第一时间告诉你们。”
话已至此,倪娜和唐优优都明白杜飞的用意。
他心思缜密,比任何人都懂得怎么安抚此刻脆弱的李姝寒,也比任何人都靠谱。
两人对视一眼,终究点了点头。
“那我们去训练了,姝寒,你要是难受一定要喊我们。”倪娜柔声叮嘱。
“我们就在训练场,离得很近!”唐优优连忙补充。
李姝寒看着她们,眼底没有波澜,只是轻轻颔首,算作回应。
两人一步三回头地离开,奔赴训练场,将整片安静的空间,彻底留给了李姝寒和杜飞。
小路瞬间恢复静谧。
杜飞侧身看向身侧失魂落魄的女孩,放柔了语气:“走吧,我陪你回去看它。”
樱桃的犬舍依旧保持着最干净的模样。
软垫平整,玩具摆放整齐,饮水盆干干净净,是李姝寒往日日复一日打理的样子。
唯独空荡荡的窝,再也等不到那个活泼的身影。1
这段好戳人啊看哭我了
李姝寒缓缓走进去,屈膝坐在冰凉的地面上,和昨夜一样,静静靠在樱桃的小窝边。
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软垫上残留的浅浅温度,指尖一寸寸划过熟悉的纹路,眼底死寂无声,没有哭,没有闹,只剩沉沉的落寞。
杜飞没有进去打扰她的独处,只是静静立在犬舍门口,背靠着围栏,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她身上,全程无声守护。
不催促,不安慰,不打扰。
他知道,有些思念,只能一个人慢慢消化;有些伤痛,只能自己慢慢熬过。
阳光缓缓移动,落在犬舍地面,照亮满地孤寂。
基地训练场的口令声遥遥传来,清晰有力,热闹非凡,与这片死寂的角落,形成刺眼的对比。
而千里之外的德国,已是白昼正好。
经过漫长的跨洋飞行,陈修远顺利落地,驱车直奔德国顶级警犬繁育基地。
这里环境优良,草坪广阔,各类纯种工作犬有序驯养,干净规整,专业性极强。
繁育基地的负责人早已收到提前对接的消息,早早在门口等候,全程亲自陪同。
“Cherry(樱桃)的同窝妹妹,是这一窝里最聪慧、体质最好的一只,各项资质完全复刻姐姐。”
负责人一边走,一边用流利的德文介绍着。
陈修远无心欣赏周遭环境,心底满是急切,快步跟着对方走进专属驯养区。
绕过一片绿植草坪,围栏内的一抹小小的棕黄色身影,骤然撞入眼帘。
那一瞬间,陈修远脚步猛地顿住。
一模一样的花色,一模一样的耳朵形态,一模一样灵动明亮的眼眸。
就连摇着尾巴、好奇探头张望的模样,都和曾经鲜活活泼的樱桃,宛如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小小的史宾格幼犬不过半岁左右,身姿矫健,毛发蓬松光亮,察觉到外人的视线,立刻好奇地凑到围栏边,轻轻甩着尾巴,眼神干净又灵动。
它没有见过李姝寒,没有经历过基地的生活,却带着和樱桃一模一样的血脉,承载着一模一样的温柔与灵气。
陈修远看着那张小脸,心底瞬间了然。
怪不得杜飞执意要跨越山海将它带回。
这哪里是樱桃的妹妹,这分明是老天留给李姝寒,唯一的念想与救赎。
负责人笑着开口:“它的性格温顺、服从性极高,完全继承了母系优良基因,非常适合成为优秀的工作犬,也极具陪伴性。”
陈修远定定看着围栏里活泼灵动的小家伙,眼底漾起一抹温和的笃定。
他拿出手机,悄悄拍下一张照片,没有发送,只是妥善保存。
这是一份藏在山海之外的惊喜,是留给深陷黑暗的李姝寒,唯一的光。
“麻烦你们妥善照料它,我会在这里停留两日,办完所有交接手续,立刻带它回国。”
陈修远收回目光,语气郑重。
千里之外的孤寂等待,异国他乡的初见重逢。
一边是睹物思人、寸寸煎熬的思念。
一边是血脉延续、如约而至的新生。
一场跨越山海的救赎,已然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