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地的清晨渐渐褪去阴霾,恢复了往日井然有序的模样。训练口令阵阵响起,犬吠声此起彼伏,热闹鲜活,却半点都渗不进杜飞安静清冷的男生宿舍楼。
陈修远办事向来稳妥利落。
答应杜飞的那一刻起,他没有半分拖沓。私下快速对接好了德国繁育基地的所有联系人,确认了樱桃妹妹的驯养状态,又紧急报备、走完了临时出入境的加急审批流程。
全程隐秘,无人大肆声张。
倪娜一直安安静静待在一旁陪着他,没有多问,没有撒娇,只是默默帮他收拾简单的出行衣物和证件。
半年的恋人相守,她最懂陈修远的稳重,也最懂这场远行的意义。
不是任务,不是工作。
是为了那个一夜破碎、终日沉寂的李姝寒,是为了弥补一场无人能偿的离别。
“路上注意安全,越快越好,但别着急赶路,一定要稳。”倪娜替他拉上行李箱拉链,抬手轻轻理了理他的衣领,眼底带着温柔的叮嘱,“基地这边有我们,杜队守着姝寒,不会出问题。”
陈修远低头,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俯身轻轻抱了抱她。
短暂的相拥,温柔又笃定。
“放心,我最快速度往返。”他声音低沉温柔,“等我回来。”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具体归期,只是拎着轻便的行李,避开了训练区的人群,在所有人无声的目送里,悄然驱车离开警犬基地,奔赴机场,远赴千里之外的德国。
这场无声的奔赴,只为给深陷黑暗的李姝寒,带回一丝微光。
与此同时,杜飞的宿舍里,静谧得落针可闻。
窗帘被他细心拉上了大半,只留一缕柔和的微光透过缝隙洒落,温柔的落在床榻上的人身上。
李姝寒睡得极不安稳。
哪怕身在最安稳的环境,被最安心的气息包裹,她依旧眉头死死蹙着,长长的睫毛不住轻颤,脸颊还残留着未散尽的泪痕,唇瓣苍白干裂。
她陷入浅浅的昏睡,却全是凌乱的梦魇。
梦里全是樱桃。
是樱桃摇着尾巴奔向她的模样,是樱桃乖乖卧在她脚边受训的模样,是最后危急时刻,樱桃义无反顾冲上去护住所有人的决绝背影。
最后画面骤然破碎,只剩下空荡荡的场地,再也唤不应的小小身影。
“樱桃……别跑……”
她无意识地呢喃出声,声音轻细破碎,带着浓浓的惶恐与无助,指尖在被褥里微微蜷缩、用力。
守在床边椅子上的杜飞瞬间绷紧了心神。
他一直没有离开,就坐在床边的座椅上,寸步不离,静静守了她整整两个小时。
看着她睡梦中都不得安宁,看着她连昏睡都满是悲伤,杜飞心底的酸涩层层翻涌。
他抬手,极轻、极缓地抚平她紧皱的眉心,指尖触到她微凉的肌肤,温柔得小心翼翼。
“别怕,我在。”
他低声安抚,声音轻得像呢喃,不想惊扰她难得的安眠。
不知又过了多久,日上三竿。
床榻上的人终于缓缓睁开了双眼。
一瞬的迷茫过后,铺天盖地的空洞与落寞瞬间席卷了李姝寒的四肢百骸。
陌生的房间、清冷的气息、柔软的被褥。
不是熟悉的寝室,更不是樱桃的犬舍。
没有熟悉的小毛球蹭她的手心,没有软糯的叫声,空空荡荡,一片冰凉。
记忆猛地回笼。
任务、危险、牺牲、空荡荡的犬舍……还有她哭到崩溃的模样。
樱桃真的不在了。
彻底、永远的离开她了。
李姝寒怔怔地睁着眼,望着雪白的天花板,眼底刚刚褪去的湿意,又一次隐隐泛起红。1
看得我鼻子一酸啊
她缓缓动了动身体,浑身酸痛无力,僵硬得像是散了架,一夜未眠加上情绪透支,让她连抬手的力气都几乎没有。
“醒了?”
身侧忽然传来一道低沉温柔的嗓音。
杜飞立刻起身,俯身看向她,眼底的疲惫藏得极好,只剩下满满的温柔与关切。
李姝寒慢慢侧过头,目光落在他身上,眼神空洞、茫然,像丢了魂魄的木偶。
她沉默了很久,才哑着嗓子,轻轻开口:“我……睡了多久?”
“两个多小时。”杜飞伸手,替她掖好被角,动作温柔细致,“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头还晕吗?”
李姝寒轻轻摇头。
不晕,也不痛。
就是心里空得厉害,像是被人硬生生剜走了一块,冷风嗖嗖地往里灌,空荡荡的,连呼吸都带着疼。
她缓缓坐起身,动作迟缓僵硬,目光下意识望向窗外,透过窗帘缝隙看向犬舍的方向。
视线空空,什么都看不见。
可她清清楚楚记得,那个小窝里,再也没有等她的小家伙了。
“大家……都去训练了吗?”她轻声问,声音沙哑干涩。
“嗯。”杜飞应声,“封队和梁老让所有人正常训练,不打乱基地秩序,也想让你安安静静休息。”
基地所有人都默契无比。
没人来打扰她,没人来反复劝说她,所有人都在默默守护,默默等待。
李姝寒垂着眼,指尖轻轻攥着身前的被褥,指节微微泛白。
“我是不是……很没用?”
她轻声自嘲,语气带着浓浓的自我否定。
“所有人都能好好训练、好好生活,只有我,困在这里走不出来。”
“连樱桃……拼了命护住的一切,我都守不住。”
一句话,听得杜飞心口骤然一紧。
他伸手,轻轻握住她冰凉的指尖,掌心的温度稳稳包裹住她微凉的手,力道温柔却坚定。
“不是。”
杜飞定定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认真。
“重情重义从来不是没用。你只是太爱它,太舍不得它。换做任何人,经历你经历的一切,都未必能比你更坚强。”
“你不用逼着自己立刻好起来,不用强迫自己懂事、坚强。”
“你可以难过,可以颓废,可以暂时走不出来。”
“有我在。”
简单的三个字,落在李姝寒心底,滚烫又安稳。
她抬眸看向杜飞,眼底积攒的酸涩再次翻涌,眼眶瞬间通红。
一夜隐忍崩溃,身心俱疲,她真的撑得太累了。
杜飞看着她泛红的眼眶,看着她强忍着泪水的模样,心软得一塌糊涂。
“饿不饿?”他轻声转移话题,温柔安抚,“我让食堂温了粥,再吃一点。”
李姝寒没有拒绝,轻轻点了点头。
她知道,自己不能再肆意糟蹋身体。
哪怕心里再痛,再不舍,她也得活着,替樱桃,好好活着。
只是那片空洞的遗憾,依旧牢牢盘踞在心底,挥之不去。
窗外风轻轻吹动枝叶,阳光温柔洒落。
千里之外的航班上,陈修远正跨越山海,奔赴一场未知的归途。
而基地这里,杜飞会一直陪着她,等风,等光,等一场迟来的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