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刚歇,整片警犬基地还笼罩在一层湿漉漉的阴霾里。
空气里没有了往日此起彼伏的犬吠,只剩下风吹过围栏的轻响,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昨天那场惊心动魄的任务,所有人都历历在目。
危险降临的瞬间,那只永远聪慧、永远最懂李姝寒的史宾格樱桃,义无反顾地冲了上去,用自己的身躯护住了所有人,却永远留在了那场风雨里。
樱桃没了。
这个冰冷的事实,像一把淬了冰的利刃,狠狠刺穿了李姝寒的心脏,将她整个人彻底击碎。
天微微擦亮,基地的晨训哨声准时响起,空旷的训练场却唯独少了那个最熟悉的身影。
往日里永远最先到场、一丝不苟、从不缺席训练的李姝寒,今天杳无音讯。
没人需要询问,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她在哪里。
樱桃的犬舍。
小小的犬舍干净整洁,还保留着樱桃生前所有的痕迹。熟悉的毛发气息、软软的铺垫、樱桃最爱的玩具,一切都完好无损,唯独少了那个摇着尾巴、满眼都是李姝寒的小家伙。
李姝寒就这么直直地坐在犬舍冰凉的地面上,一动不动,坐了整整一夜。
从夜幕深沉,坐到天光破晓。
她维持着一个僵硬的姿势,脊背微微佝偻,双手无力地垂在身侧,眼底的光亮彻底熄灭了。那双平日里冷静锐利、藏着无数坚持的眼睛,此刻空洞一片,没有丝毫神采。
一夜的时间,她滴水未进,粒米未沾。
旁人喊她、唤她,她毫无反应,仿佛彻底隔绝了这个世界,魂魄跟着樱桃一起走了。
训练场边缘,几个人静静站在那里,目光全都死死锁着犬舍的方向,满心酸涩与无力。
如今的基地,早就和从前不一样了。
倪娜靠在陈修远身侧,半个身子轻轻挨着他,眉眼间满是化不开的担忧。
他们在一起已经整整半年,褪去了往日的打闹青涩,多了恋人之间独有的温柔默契。此刻她再也笑不出来,看着那间寂静的犬舍,鼻尖阵阵发酸。
一旁的唐优优紧紧攥着温泰颐的手臂,眼眶通红,湿漉漉的眼眸里蓄满了泪水。
她和温泰颐也早已确定心意,安稳相守。见过李姝寒的坚韧、见过她的倔强、见过她永远不服输的模样,可从未见过这样死寂颓废的李姝寒。
“怎么办……姝寒姐这样,太吓人了。”唐优优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哽咽,轻轻打破了沉默,“从昨天回来,她就一直待在里面,谁劝都不听,一夜了,什么都不吃什么都不喝……”
温泰颐轻轻拍着她的手背,无声安抚着她,眼底却满是凝重,束手无策。
他们都知道,樱桃从来不止是一只警犬。
对于李姝寒而言,樱桃是搭档,是战友,是家人,是彼此救赎、彼此成全的全部信仰。
她们一起训练、一起成长、一起出生入死,熬过无数艰难时刻,早已是密不可分的一体。
樱桃的牺牲,毁掉的不只是一条功勋警犬,更是李姝寒心里最坚固的一道防线。
不远处,封力和梁老并肩而立,两位长辈面色沉肃,看着那间毫无动静的犬舍,满心惋惜与心疼。
梁老轻轻叹了口气,沉沉的气息满是无奈:“我活了这么久,见过无数生离死别,可唯独看着她们一人一犬的羁绊,最是让人揪心。姝寒这孩子,太重情了。”
她太拼、太认真,把所有的温柔、所有的偏爱,全都给了樱桃。如今骤然失去,这份打击足以压垮向来坚韧的她。
陈修远抬手轻轻揉了揉倪娜的头发,语气低沉厚重:“让她先静静吧。这种痛,没人能替她扛,旁人所有的劝说,此刻都太过苍白。”
倪娜轻轻点头,眼眶泛红:“我从来没见过姝寒姐认输,不管多难的任务、多大的压力,她都能扛住。可这次……她是真的垮了。”
所有人都清楚,李姝寒不是脆弱。
只是樱桃的分量,太重太重了。
就在这时,一道挺拔的身影迈着沉稳的步伐快步走来,是杜飞。
他手里端着温热的粥和温水,走到犬舍门口,看着里面形同木偶、毫无生气的李姝寒,平日里沉稳硬朗的眉眼,难得染上了层层疲惫与心疼。
昨夜他来过无数次,每一次都只能默默站在门外看着,看着她枯坐整夜,无声煎熬。
杜飞轻轻蹲下身,放柔了向来严肃的声音,尽量温和地开口:“姝寒,天亮了。出来吃点东西,喝口水。”
犬舍里的人一动不动,仿佛没有听见任何声音。
空洞的目光落在樱桃空空的窝铺上,眼底一片荒芜,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我知道你难受,我知道你舍不得。”杜飞耐着性子,一字一句缓缓劝说,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沙哑,“所有人都心疼你,心疼樱桃。可你不能这样折磨自己。”
“樱桃是英雄,它用自己的使命守护了所有人,它一辈子都坦荡荣光。它最爱的是你,最希望看到的,也是好好活着的你。”
依旧没有回应。
李姝寒就那样静静坐着,守着满室熟悉的气息,守着再也回不来的樱桃。
一夜未眠,身心俱碎。
不吃、不喝、不语、不动。
她的世界,随着樱桃离去的那一刻,彻底变成了黑白。
围栏外的众人静静伫立,无人打扰这份无声的悲伤。
风轻轻吹过犬舍,仿佛还能听见往日樱桃软糯的叫声,还能看见它飞奔扑向李姝寒的活泼模样。
可转眼望去,只剩空荡的犬舍,和彻底丢了魂魄的李姝寒。
阳光慢慢升起,洒满整片基地,却再也暖不透那个坐在樱桃窝里、满心冰封的女孩。
这场离别,太痛。
而李姝寒的煎熬,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