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陈奕恒比平时早到了二十分钟。
校门口没什么人。
保安大叔坐在门卫室里打瞌睡,门口的梧桐树被晨光照得发亮,叶子上的露水一滴一滴往下掉。
陈奕恒站在早餐摊前面,手里拎着两个纸袋。
一个装包子,一个装豆浆。
他低头看了一眼,忽然觉得有点紧张。
明明只是带个早饭。
比左奇函之前给他带的还少一份纸条。
可他还是紧张。
像手里拎着的不是豆浆,而是什么不能出错的东西。
他在校门口站了一会儿,看见左奇函从巷子口走出来。
还是黑色的书包。
还是微微驼着的背。
只是今天,他走得不算太快。
陈奕恒迎上去。
“早。”
左奇函抬头看他。
视线先落在他脸上,又落在他手里的纸袋上。
停了一秒。
很短。
但陈奕恒看见了。
“早。”左奇函说。
陈奕恒把豆浆递过去。
“热的。”
左奇函接过来。
指尖碰到纸袋的时候,陈奕恒注意到他的手指很凉。
八月底的早晨,已经不算冷了。
可左奇函的手还是凉的。
像昨天看台上那句“别一个人扛”,并不是说给陈奕恒一个人听的。
也是说给他自己。
两个人往教学楼走。
路上没人说话。
但不像昨天那样空。
昨天他们之间隔着的,是没说出口的话。
今天隔着的,是刚说出口、却还不知道该怎么接住的话。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左奇函忽然停下。
“陈奕恒。”
“嗯?”
“那个笔记本,”他说,“我先放我这里。”
陈奕恒点头。
他知道左奇函的意思。
那串车牌号,那个日期,那个被撤掉的案子。
这些东西太沉了。
沉到不能随便放在谁手里。
“好。”陈奕恒说。
左奇函看着他,像是想确认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又补了一句:“但你随时可以看。”
陈奕恒心里轻轻动了一下。
他低头笑了一下。
“那你岂不是亏了?”
左奇函没反应过来:“什么?”
陈奕恒说:“以前都是你给我带早饭,现在我还你一顿,你还让我随时看笔记本。”
左奇函看着他。
几秒后,他说:“没亏。”
陈奕恒抬头。
左奇函已经转身往楼上走。
背影还是那样,肩膀几乎不动。
可陈奕恒忽然觉得,那个背影没有昨天那么远了。
早自习开始前,聂伟辰凑过来,眼睛在陈奕恒和左奇函之间来回扫。
“你俩,”他压低声音,“和好了?”
陈奕恒翻书的手一顿。
“什么叫和好?”
聂伟辰一脸“你别装”的表情。
“就昨天那样,饭都不一起吃,下午还一个人坐看台,现在又一起上来,还带早饭——”
“你观察得挺细。”
“废话,我坐你旁边。”聂伟辰说完,又看了一眼左奇函,声音更低,“他今天脸色好点了。”
陈奕恒没说话。
聂伟辰盯着他:“所以昨天到底怎么了?”
陈奕恒沉默了一下。
他不能说。
至少现在不能说。
左奇函妈妈出事那天看见了什么,那个笔记本,那条短信,还有那个从第一天就在看着他们的人。
这些话说出来,聂伟辰一定会担心。
可陈奕恒不想让他担心。
也不想让左奇函为难。
“没什么。”陈奕恒说,“就是有点误会。”
聂伟辰看了他很久。
最后叹了口气。
“陈奕恒,你这个人。”
陈奕恒低头笑了一下。
“我知道。”
上午第二节课后,陈奕恒去了趟办公室。
班主任老周正在改作业,看见他进来,抬头问:“怎么了?”
陈奕恒把请假条递过去。
“老师,我想请半天假。”
老周皱眉:“身体不舒服?”
“有点。”陈奕恒说,“家里有点事。”
老周盯着他看了几秒。
陈奕恒知道这个理由很敷衍。
但老周没有多问。
“下午回来补作业。”
“好。”
他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左奇函已经在走廊尽头等他。
阳光从窗户斜斜照进来,把走廊切成明暗两半。
左奇函站在阴影里。
看见陈奕恒出来,他才往前走。
“请好了?”
“嗯。”
“去哪?”
陈奕恒看着他。
“你不是说,那个案子被撤了?”
左奇函的脚步慢了一拍。
“你想查?”
“我想看看。”陈奕恒说,“至少得知道,我妈出事那个路口,有没有监控。”
左奇函没有立刻回答。
陈奕恒补充:“我不会乱来。”
左奇函看着他。
过了很久,他说:“我知道。”
这两个字落下来的时候,陈奕恒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不是因为委屈。
是因为很久没有人这样相信他了。
不是让他别管。
不是让他别想。
不是让他别卷进来。
而是说,我知道你不会乱来。
他们出了校门,坐上了去城南的公交。
车上人不多。
陈奕恒坐在靠窗的位置,左奇函坐在他旁边。
窗外的街景一点点往后退,从熟悉的校区,到热闹的街市,再到老旧的居民楼。
越往城南,楼越旧。
墙皮斑驳,电线缠在一起,像一张网。
左奇函忽然开口:“那个路口,以前有监控。”
陈奕恒转头看他。
“现在呢?”
“坏了。”
“什么时候坏的?”
“你妈妈出事那天晚上。”
陈奕恒的手指慢慢攥紧。
公交车经过一个十字路口,红灯亮起,车子停下来。
陈奕恒看着前方的红灯,忽然问:“你那天为什么会在城南?”
左奇函没有马上回答。
车窗外有个小孩跑过去,手里举着一只红色气球。
气球被风吹得歪了一下,又直直往上飘。
左奇函看着那只气球,声音很轻。
“那天我去找我爸。”
陈奕恒愣了一下。
“你爸?”
左奇函点头。
“他住在城南。”
陈奕恒以前隐约听聂伟辰提过一句,说左奇函家里情况复杂。
但他没多问。
现在听左奇函主动说出来,他反而不知道该接什么。
左奇函继续说:“他不太管我。那天我收到一条短信,说他在医院。”
“医院?”
“城南第三医院。”左奇函说,“我去了之后才知道,他没有住院。”
陈奕恒心里一沉。
“那条短信是谁发的?”
左奇函摇头。
“查不到。”
“和你收到的那些一样?”
“一样。”
陈奕恒忽然觉得,那些短信像一根看不见的线,把他们两个人从不同方向牵到了同一个地方。
他妈妈出事那天。
左奇函也在城南。
也在被那条看不见的线牵着。
公交车到站。
他们下车,沿着一条窄路往前走。
城南第三医院不大。
门诊楼外墙的瓷砖掉了好几块,门口的牌子也有些褪色。
陈奕恒站在门口,抬头看了一眼。
他妈妈出事那天,左奇函说看见了。
那这条线,是不是也从这里开始?
左奇函带他去了医院后面的停车场。
停车场很空。
角落里停着几辆落灰的车。
陈奕恒跟着他往里走,走到最里面时,左奇函停下。
“这里。”
陈奕恒看过去。
那里有一根监控杆。
杆子还在。
摄像头却不见了。
只剩下一截断掉的线,垂在半空,被风吹得轻轻晃。
陈奕恒盯着那截线,喉咙发紧。
“被拆了?”
“应该是。”左奇函说,“我上次来的时候还在,现在没了。”
陈奕恒蹲下来,看见地上有几道很浅的拖痕。
不是车轮印。
更像是有人搬过什么东西。
他伸手碰了一下那截线。
线是干的。
说明已经拆了很久。1
他俩一起查案好有感觉
“左奇函。”
“嗯。”
“你上次来的时候,有没有看见谁?”
左奇函沉默了几秒。
“有。”
陈奕恒猛地抬头。
“谁?”
左奇函看着停车场出口的方向。
“一个穿黑色外套的人。”
陈奕恒的心跳一下一下撞在胸口。
“男的女的?”
“看不清。”左奇函说,“戴着帽子,口罩。他站在监控下面,像是在拆东西。”
“然后呢?”
“他看见我了。”
陈奕恒呼吸一滞。
“他追你了吗?”
左奇函摇头。
“没有。”
“那……”
“他给了我一样东西。”
陈奕恒愣住了。
“什么?”
左奇函从书包里拿出一个透明的小袋子。
袋子里装着一张折叠过的纸。
纸已经很旧了,边角发黄。
陈奕恒接过,小心地展开。
纸上只有一句话。
字迹很工整。
工整到不像手写。
「想知道真相,就去问陈奕恒。」
陈奕恒盯着那行字,眼前一阵发黑。
去问陈奕恒。
问陈奕恒什么?
他妈妈出事那天,他根本不在现场。
他什么都不知道。
至少他一直以为,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可现在,有人把这句话留给了左奇函。
像是早就知道,左奇函会查到这里。
也早就知道,最后会查到他身上。
陈奕恒的手开始抖。
纸页被他捏得发皱。
左奇函伸手按住他的手腕。
“别怕。”
陈奕恒抬头看他。
左奇函的眼睛还是很黑,很深。
但这一次,里面不只有心疼。
还有很沉的怒意。
不是对陈奕恒。
是对那个藏在暗处的人。

陈奕恒,你妈妈出事那天,真的不在场吗?
陈奕恒张了张嘴。
他想说不在。
他想说那天他在学校,后来才接到电话。
他想说他什么都不知道。
可话到嘴边,他忽然停住了。
因为他想起了一件事。
一件他从来没告诉过任何人的事。
那天下午,他确实不在路口。
但他在放学路上,接到过一个电话。
不是妈妈打的。
是一个陌生号码。
电话接通后,没有人说话。
只有风声。
还有很远的地方,传来一声刹车。
陈奕恒当时以为,那是打错了。
后来妈妈出事,他崩溃、害怕、转学,把那通电话埋进了记忆最深处。
直到现在。
那张纸上的字像一把钥匙,把那扇门打开了。
陈奕恒的嘴唇动了动。
“左奇函。”
“嗯。”
“那天下午,”他说,“我接过一个电话。”
左奇函看着他。
陈奕恒的声音很轻。
轻到几乎被停车场里的风盖过去。
“电话里没有人说话。”
“但我听见了刹车声。”
左奇函的瞳孔微微一缩。
陈奕恒抬起头,眼眶红得厉害。
“那通电话,”他说,“不是打错的。”
“是有人故意让我听见。”
停车场里很安静。
安静到陈奕恒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左奇函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陈奕恒。
像在看一个终于从很深的地方,把自己挖出来的人。
过了很久,左奇函说:“那通电话,你还留着吗?”
陈奕恒摇头。
“没有号码。”
“通话记录呢?”
陈奕恒猛地愣住。
通话记录。
他转学之后换过手机,旧手机早就不知道放在哪里。
可如果那通电话真的存在,就一定有痕迹。
左奇函像是看出了他的想法。
“你旧手机在哪?”
陈奕恒低头。
“家里。”
“还能开机吗?”
“不知道。”
左奇函看着他。
“那就回去找。”
陈奕恒点头。
他们从停车场出来时,天已经阴了。
城南的风比学校那边更潮,吹在脸上带着一点灰尘味。
陈奕恒走在左奇函旁边,手里还攥着那张纸。
他忽然问:“那个人为什么要把这张纸给你?”
左奇函说:“想让我怀疑你。”
陈奕恒脚步一顿。
左奇函看着他,眼神很认真。
“或者,想让我们互相怀疑。”
陈奕恒的后背一阵发凉。
互相怀疑。
如果左奇函没有告诉他,自己也收到了短信。
如果左奇函把这张纸藏起来。
如果陈奕恒今天没有问出那通电话。
他们是不是就会像那个人希望的那样,越走越远?
陈奕恒握紧了左奇函的手腕。
很轻。
但很用力。
左奇函低头看了一眼。
没有挣开。
陈奕恒说:“我不会怀疑你。”
左奇函看着他。

我知道。

你也不许怀疑我。
左奇函嘴角动了一下。

不会。
陈奕恒松了口气。
可下一秒,他的手机震了。
不是电话。
是短信。
陌生ID。
没有号码。
陈奕恒点开。
屏幕上只有一行字。
「他听见了。」
陈奕恒的血一下子冷了。
他抬头看左奇函。
左奇函也看见了。
两个人站在医院门口,风从他们之间穿过去。
「他听见了。」
谁听见了?
那通电话?
还是刚才他们说的话?
陈奕恒慢慢转头,看向医院对面的巷子。
巷子很窄。
尽头有一盏坏掉的路灯。
路灯下面,好像站着一个人。
黑色外套。
帽子压得很低。
陈奕恒看不清他的脸。
但他看见那个人抬了一下手。
像是在冲他们挥了挥。
又像是在说——
我看见你们了。
左奇函往前一步,挡在陈奕恒前面。

走。
陈奕恒没有动。

左奇函。

嗯。

那个人,是不是就是拆监控的人?
左奇函没有回头。

可能。

“那他知道我们来了。

嗯。
陈奕恒的声音有点发抖。

他也知道,我想起那通电话了。
左奇函终于转头看他。

所以,我们得快一点。
陈奕恒点头。
他们转身往公交站走。
身后没有脚步声。
可陈奕恒总觉得,有人在看他们。
从巷子尽头。
从医院二楼的窗户。
从停车场那根断掉的监控杆后面。
一直看着。
公交车来的时候,陈奕恒回头看了一眼。

文笔不是很好,有意见就可以提出,到时候开学了,更新可能会比较少,所以是提前准备好了的,是定时发,所以有些大家想让我加上的可能没有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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