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秋的风卷着院中的桂残叶,簌簌落在抄手游廊的青石板上。沈知晚捧着一卷旧册,立在廊下,指尖轻轻抚过纸页上模糊的字迹。侯府近来愈发安静,可这份平静之下,暗流一刻未曾停歇。
方才管事来报,三房柳氏近日频繁遣人外出,借口是采买冬日炭火,实则私下联络旧日交好的官员家眷,四处散播流言。那些话半真半假,隐晦提及沈知晚私藏罪证,意图构陷族人,传得府里下人们私下窃窃议论。
沈知晚垂眸,眼底无半分慌乱。她早料到柳氏不会就此甘心,沈屹交出账簿,虽重创了对方大半势力,却未能连根拔起。柳氏在京中经营多年,总有几处暗藏的后手。
“姑娘,风凉,回屋去吧。”贴身侍女青禾捧着一件素色披风上前,轻轻披在沈知晚肩头,“方才暗卫悄悄递来消息,说丁大人今日会途经这片园子西侧的月洞门,短暂停留片刻。”
沈知晚握着书卷的手指微顿,心头轻轻一颤。
自上次宗祠对峙之后,她与丁程鑫见面的机会少之又少。侯府耳目众多,二人一言一行皆受人窥探,连多说几句话都要万分谨慎。可每一次短暂的相逢,那些藏在眼底的惦念,都足以抵过漫长时日的煎熬。
她轻轻颔首,声音压得很低:“知晓了,你先退下,守在廊口,若有人过来,便寻个由头拦一拦。”
青禾应下,悄无声息退远。
不多时,远处传来轻缓的脚步声。丁程鑫一身墨色常服,衣摆沾了些许路上的尘土,身姿挺拔,缓步穿过月洞门。他目光第一时间便落在廊下的沈知晚身上,脚步放缓,四下飞快扫视一圈,确认周遭没有旁人,才走上前来。
“听闻柳氏近日四处游说,散布谣言?”丁程鑫开口,声音压得极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沈知晚抬眼望向他,秋风拂动她鬓边一缕碎发,淡淡应道:“嗯,想动摇旁人对我的信任,伺机翻案。不过她手中如今没有实质凭证,流言终究只是流言,掀不起大浪。只是要多加提防,恐她狗急跳墙,另寻阴招。”
丁程鑫微微蹙眉,目光落在她略显清瘦的面颊上。连日应付府中纷争,她劳心费神,眼底藏着淡淡的倦意。他心中一紧,却碍于礼法,不能伸手触碰,只能将那份关切藏在言语之间。
“万事不可逞强。若遇难以处置的事,不必独自硬扛,可传信予我。”他从袖中取出一枚小小的白玉佩,借着书卷遮挡,悄悄塞到她掌心,“此物是我早年随身之物,暗卫见它,便知是我的吩咐,会全力护你周全。”
玉佩带着他身上淡淡的松烟墨香,触手温润冰凉。沈知晚紧紧攥在手心,暖意顺着指尖蔓延至心底。她抬眸看向丁程鑫,二人目光相撞,万千心事尽在不言中。
“我晓得。”她轻声道,“你在外奔走查案,也要保重自身,切莫为了护我,落入旁人圈套。如今盯着你的人同样不少,一步错,便是万丈深渊。”
丁程鑫唇角浮起一抹极浅的笑意,温柔又克制:“我自有分寸。只盼风波早日平息,不必再这般处处顾忌。”
短短几句交谈,时间不多。远处隐约传来丫鬟说话的声响,应当是府里的人过来了。丁程鑫收敛神色,微微后退半步,拉开合乎礼教的距离。
“我该走了。”他低声道。
沈知晚点了点头,松开手中玉佩,小心收进袖袋。目光目送他转身离去,墨色身影很快消失在层层叠叠的花木之后。
廊外秋风依旧,枯叶不停飘落。沈知晚站在原地,指尖还残留着玉佩温润的触感。她低头看向手中书卷,可心思早已飘远。
这场棋局还未到终局,明枪暗箭接踵而至。但只要知道,有人与她并肩,彼此惦念,纵使前路艰险,她也有坚持下去的底气。
她轻轻拢了拢身上披风,转身缓步回房,袖中那枚白玉佩静静躺着,藏着一份不能轻易宣之于口的情意。
青禾见她回来,轻声询问:“姑娘,无事吧?”
“无事。”沈知晚淡淡一笑,“只是风雨未停,接下来,我们还要做好准备。柳氏既然已经动手散播流言,很快,便会有新的事端找上门来。”
屋内烛火不久便会亮起,而侯府这一方小小的天地,风暴,才刚刚酝酿。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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