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雨夜的余念

夜色漫上来，启堂大学的林荫道被路灯晕开一层昏黄。

论坛结束后，天空淅淅沥沥落起小雨，细密的雨丝打湿路面，空气浸着潮湿的凉意。

沈知予没有赴院系聚餐，独自沿着校园小路慢慢走。

方才擦肩而过那一瞬间，陆念春眼底的失望，牢牢刻在他脑海里。他明明看得清清楚楚，她的眼神里藏着被辜负的难过。可他连开口解释的资格都没有。

他的喜欢从来不是一时兴起。

从前每一次主动，每一次退让，每一次放缓脚步，全都是在尊重她的迟疑。他怕逼得太紧会让她退却，所以甘愿把主动权完完整整交到她手上，安安静静等候她理清心意。

可这份小心翼翼的爱意，最后换来的，却是对方认定他是临时起意。

心口像被雨水浸得发闷，压着一团无处宣泄的苦。他很想找个机会告诉她全部，可转念一想，他们本就没有确立关系，贸然剖白，反倒像是在逼她给出答案，又变回了他最不愿做的事。

进退两难，进退皆错。

手机震了一下，是许瑶发来的消息。

【知予哥，聚餐刚结束，外面下雨，你没淋到吧？】

沈知予指尖划过屏幕，淡淡回了一句：没事，已经到宿舍楼下了。

他没有多说，也没有提起方才会场里的插曲。

另一边，陆念春撑着一把浅灰色雨伞，独自走在同一条路上。

雨雾朦胧，将远处的路灯揉成模糊的光斑。

论坛散场之后，她脑海里反复回放着方才的画面。

沈知予和许瑶谈笑自若，面对自己却视若无睹，干脆利落的抽身，实在太过刺眼。

她心底那点原本悄悄漾开的涟漪，被一层冷硬的猜忌盖得严严实实。

她承认，面对沈知予长久的靠近，她不是毫无动心。只是她本性谨慎，不敢轻易交付真心，需要时间分辨这份悸动究竟是习惯，还是真切的爱慕。她原本打算，再多给自己一点时间，慢慢想清楚，再去回应他。

可还没等她想明白，对方就已经全身而退。

“原来热烈的追求，真的可以说停就停。”陆念春低声呢喃，雨水顺着伞沿滴落，打在地面溅起细碎水花。

她心里生出一股说不清的别扭。

有失落，有不甘，还有一丝被轻视的委屈。

她会忍不住想，倘若他的喜欢足够坚定，又怎么会这么轻易就放弃？

雨越下越大，路上行人渐渐稀少。

陆念春走到岔路口，不经意抬眼，恰好看见不远处树下的身影。

是沈知予。

他没有打伞，任由细雨落在肩头，站在原地望着远处，背影孤寂。

距离不算远，隔着层层雨幕。

陆念春的脚步猛地顿住。

一瞬间，心底那股认定他薄情的念头，有了一丝动摇。

他看上去并不像已经释怀的人。

可这份动摇转瞬即逝。

她又想起论坛上他那份从容疏离，想起他可以若无其事和旁人相处。

或许，只是他情绪的掩饰罢了。

陆念春攥紧伞柄，心底反复拉扯。

她很想上前，想问一句，从前那些奔赴，到底算不算数。

可骄傲不允许她主动。

他们之间，本就该是他向前，如今他收了脚步，她又凭什么要去追问。

雨丝哗哗作响，隔开两个人。

沈知予也察觉到了这边的目光。

他抬眸，视线穿过雨帘，对上陆念春的眼睛。

四目相对。

雨声嘈杂，周遭没有旁人。

这是一个绝佳可以开口的机会。

沈知予喉结滚动，心底翻涌着无数话。

想告诉她，我没有一时兴起；想告诉她，我一直顺着你的节奏；想告诉她，我收回主动，是被无尽的等待折磨得撑不住。

可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不能说。

一旦开口，就变成了索取回应，就违背了他一直以来尊重她的初衷。

于是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眼底藏着压抑的苦涩，没有迈步，没有开口。

陆念春看见他眼底沉甸甸的情绪，心头一紧。可那份先入为主的误会牢牢困住她，她只当那是故作出来的落寞。

她缓缓移开视线，握着雨伞，转身，径直走开。

背影消失在雨夜里。

沈知予立在雨中，肩头已经被雨水打湿大片。

望着她离去的方向，心口堵得发疼。

他明明满腹真心，却只能眼睁睁看着误会越扎越深。

雨还在下。

两个人，一个困在“他只是一时兴起”的误解里，一个困在“我的真心无人懂得”的煎熬里。

没有争吵，没有决裂，可这份纠缠，已经在雨夜之中，悄悄蔓延开来。

“点个收藏不迷路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