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山上看完日出回来之后,我一直在试着收敛自己。
我一遍遍告诫自己,不要贪恋陆景言的温柔,不要沉醉在他自然而然的照顾里。我们已经有约在先,是一辈子的好朋友,仅此而已。那份汹涌浓烈的喜欢,应当妥善收好,不能再越界。
于是我开始刻意拉开距离。
他早上再来给我带早餐,我会委婉推辞,说自己已经买好了;训练结束喊我帮忙递水,我会借口刷题,留在教室不往看台去;放学同行,我也总会找理由先走一步。
可人心从来不由自己掌控。
明明刻意避开见面,他那磁性低沉的嗓音,却反反复复回荡在我的耳边。
是日出山顶,他郑重许下约定的声音;是校运会跑道上,奋力呼喊我名字的声音;是平日里闲聊,轻声叮嘱我的声音。
挥之不去,日夜缠绕着我。
我想克制,却根本做不到。
我的变化,陆景言很快察觉到了。
往日自在融洽的相处,多了一层说不清的隔阂。他皱着眉,满眼的困惑,完全不明白我为什么突然变得冷淡疏离。
他没有追问我发生了什么,只是依旧习惯性惦记着我。
周五午休,他走到我的课桌旁,弯腰看向我,熟悉的低音在耳边响起。
“春禾,这周末有空吗?我妈妈做了很多菜,味道特别好,我想喊你去家里吃饭。”
我握着笔的手猛地一顿。
去他家,见他的家人,吃他妈妈亲手做的饭菜。
这是独属于亲近之人的邀约。
心底两种力量再次拉扯。
一方面提醒我保持距离,不能再沉溺这份优待;另一方面,又忍不住向往这份难得的温暖。
我抬眼望向他茫然又真诚的模样,他是真的百思不得其解,不知道我为什么忽然疏远,只想着用一顿家常菜,缓和我们之间奇怪的气氛。
“阿姨会不会不方便?”我小声问道。
“不会,我妈早就听说你了,一直想请你过去坐坐。”陆景言笑了笑,语气自然,“她的拿手菜超级好吃,你一定要尝尝。”
看着他坦荡无害的眼神,我所有筑起的防备,快要轰然瓦解。
我明明下定决心,不再贪恋他的温柔。
可只要他主动向我靠近一步,我长久以来的克制,就摇摇欲坠。
我沉默许久,最终轻轻应了一声:
“……好。”
陆景言眼底的困惑散去一些,弯起嘴角:“那就说定了,周六我来接你。”
他转身离开,留下我独自坐在座位上。
窗外微风穿过树叶沙沙作响。
我无奈地闭上眼。
苏春禾,你看。
你嘴上说着要克制,可只要他伸出手,你还是没有办法拒绝。
藏在心底的喜欢,哪里是说收,就能轻易收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