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偏私情,暗护尘身
风雨潇潇,洗灵池的寒雾翻涌不休,刺骨的池煞顺着脚踝攀附而上,冻得人经脉发麻。
云珩立于云海之上,月白道袍猎猎作响,仙姿卓绝,是整个青云宗公认的谪仙第一人。可他垂落的眼眸里,无半分公允悲悯,只剩对旁人的偏私,对许拾祎的全然苛责。
他目光牢牢锁着池中的少女,语气淡漠又带着不耐,字字都似淬了冰:“宗门戒律在前,洗灵池乃静心涤恶之地,你屡次刁难如鸢,蛮横任性、不知悔改,当真罔顾师门教养。”
身侧的柳如鸢立刻低垂下眉眼,纤弱的肩头微微颤抖,睫毛挂着晶莹的泪珠,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她细声细气地开口,语气看似劝解,实则步步拱火:“师兄,不怪拾辞师妹的,许是我方才冲撞了师妹,才惹得师妹动怒,你莫要责怪师妹。”
这话一出,周遭围观的弟子顿时窃窃私语,看向许拾祎的眼神满是鄙夷与不耐。
“又是这样,苏拾辞向来这般心胸狭隘。”
“如鸢师妹温柔和善,处处忍让,也就她处处为难别人。”
“难怪师尊时常训斥她,实在是性情乖戾。”
细碎的非议声声入耳,换做从前的苏拾辞,早已手足无措,含泪退让,一遍遍卑微道歉。
可如今站在这里的,是逆命归来的许拾祎。
她立于彻骨寒池之中,衣摆被冷水浸透,发丝沾着细碎雨珠,却脊背挺直,身姿挺拔如松,没有半分怯懦狼狈。闻言,她缓缓抬眼,清冷眸光扫过故作柔弱的柳如鸢,最后落向高高在上、偏私武断的云珩,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
“我闹事?”
少女的声音清泠透亮,穿透漫天风雨,压过所有嘈杂的议论声,清晰响彻整个洗灵台。
她缓步往前踏出一步,池底刺骨的寒煞疯狂涌入四肢百骸,几乎要冻结她的血脉,可她眉眼未皱半分,眼底只剩一片寒月般的冰凉澄澈。
“大师兄双目清明,却偏听偏信,不分青红皂白便定我的罪。”许拾祎字字铿锵,不卑不亢,“方才是柳如鸢故意推我入池,出言污蔑我偷盗宗门灵药、蓄意伤她。如今我自证清白未做过半分恶事,反倒成了肆意闹事、蛮横无理?”
她抬眸直视云珩眼底的偏袒,语气带着极致的嘲讽:“青云宗的规矩,原来从来不是惩恶扬善、秉公处事。只要是柳如鸢受的委屈,便皆是我苏拾辞的过错。只要是柳如鸢说的话,便句句属实,无可辩驳。”
“这般偏颇的宗门戒律,这般先入为主的判罪,不要也罢。”
一席话掷地有声,震得周遭瞬间寂静无声。
所有窃窃私语尽数停歇,一众弟子皆是愕然抬眼,难以置信地看着池中的少女。
这真的是往日那个怯懦卑微、逆来顺受的苏拾辞?
竟敢当众顶撞高高在上的大师兄,竟敢直言质疑宗门规矩,字字句句锋利尖锐,毫无半分退让!
云珩面色骤然沉了下来,温润的眉眼覆上寒霜,周身仙气瞬间化作凌厉威压,朝着池中的许拾祎狠狠碾压而去。
“放肆!”
他厉声呵斥,声音冷冽凛然:“知错不改,反倒巧言诡辩、顶撞同门、藐视戒律!苏拾辞,你深陷心魔,被戾气缠身,今日我便替师尊管教于你,以洗灵池寒煞涤荡你一身顽劣!”
话音落下,他袖袍猛地一挥。
原本只是萦绕池面的寒煞骤然狂暴,漆黑冰冷的雾气翻涌咆哮,如同无数冰冷毒蛇,疯狂朝着许拾祎周身缠去。
洗灵池寒煞至阴至寒,专门侵蚀修士灵脉、碾碎神魂,寻常弟子沾染片刻便会经脉冻结、痛不欲生。以这般狂暴之势笼罩,足以重伤筑基修士,废去大半修为。
周遭弟子纷纷屏息,下意识别开目光,已然预见少女被寒煞重创、跪地求饶的模样。
柳如鸢垂在身侧的手指悄悄蜷起,眼底掠过一抹隐秘的快意,嘴角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风雨更急,寒煞噬骨。
可就在那刺骨寒煞即将穿透许拾祎护体灵气、侵入她灵脉的刹那——
无人察觉的九天暗渊,星月寂灭的虚空深处,一缕极淡、极幽的玄紫流光无声坠落。
流光纤细无形,轻若无物,悄然缠上许拾祎的周身经脉,稳稳护在她灵脉之前。
狂暴汹涌的寒煞撞在那层无形屏障之上,瞬间如同泥牛入海,尽数消融殆尽。
刺骨的冰冷依旧萦绕体表,冻得肌肤发寒,却再也无法侵入她半分神魂与灵脉,连一丝痛感都未曾留下。
许拾祎微微一怔。
她清晰感知到,方才足以废她修为的致命寒煞,莫名被一股深邃温和、浩瀚无边的力量尽数阻隔。
这股力量清冷霸道,带着睥睨天地的疏离,又藏着不易察觉的温柔庇护,绝非青云宗任何一人所能拥有。
是谁?
她眸光微凝,下意识抬眼望向苍茫云海、无尽深空。
云海翻涌,风雨飘摇,天地空空荡荡,不见半分人影,仿佛方才那道庇护之力,只是她的错觉。
而高空之上,云珩见寒煞已然尽数笼罩许拾祎,却见她依旧身姿挺拔、神色淡然,没有丝毫痛苦挣扎,眼底不由掠过一丝诧异。
寒池煞力滔天,寻常人根本撑不过瞬息,她为何毫无异样?
不等他细想,池中的许拾祎已然收回望向深空的目光,重新看向面色沉沉的云珩,眼底寒意更甚。
她迎着漫天风雨与凛冽寒雾,轻声开口,字句冷冽,掷地有声:
“云珩,今日我便告诉你。”
“从前的苏拾辞,任你偏袒、任你折辱、任你随意定夺对错。”
“但从今往后——”
“我的命,我的对错,我的是非功过,轮不到你,更轮不到任何人来置喙、来审判!”
逆命之路,自此堂堂开启。
而那隐匿于星月尘埃之间的一抹玄色身影,遥遥望着池底倔强清冷的少女,漆黑深邃的眼眸里,漫过千年未有的细碎温柔。
他沉寂万古的心湖,终是因这一抹尘世寒影,悄然起了涟漪。1
这神秘大佬到底是谁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