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解的焦虑

第十七章：无解的焦虑

距离高考还有不到一百天，南城一中的空气仿佛都变得稀薄起来。

对于普通学生来说，这是冲刺的阶段；但对于林序来说，这是一场近乎自虐的拉锯战。

白天，他要在讲台上保持绝对的理智和清醒，给高三（3）班的学生们讲授新课；晚上，他要在办公室的灯光下，和江逾白一起面对那些晦涩难懂的高等数学和考研专业课。

人的精力毕竟是有限的。长期的超负荷运转，终于在四月中旬的一个深夜，迎来了爆发。

那天晚上，林序在解一道复杂的线性代数题时，卡了整整半个小时。草稿纸被他画得乱七八糟，思路却像是一团死结，越理越乱。

“怎么又错了……”林序喃喃自语，烦躁地揉了揉太阳穴。

就在这时，江逾白端着一杯热牛奶走进了办公室。他一眼就看到了林序微微颤抖的肩膀和泛红的眼尾。

“林老师，休息一下吧。”江逾白将牛奶放在桌上，伸手想要抽走林序手里的笔。

“别碰我！”

林序突然像是一只被踩到尾巴的猫，猛地往后一缩，手肘不小心撞翻了桌上的水杯。温水洒了一桌，浸湿了那本写满笔记的考研资料。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林序看着被水渍弄脏的书本，情绪瞬间崩溃了。他双手捂住脸，肩膀剧烈地耸动起来，压抑已久的委屈和焦虑在这一刻决堤。

“我太笨了……我连一道题都做不出来。江逾白，我是不是根本考不上？如果我考不上，我拿什么去北京？我凭什么站在你身边？！”

他的声音破碎不堪，带着浓浓的鼻音和绝望。

江逾白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林序，看着这个在讲台上永远从容不迫、永远温和坚定的老师，此刻却像个迷路的孩子一样，缩在椅子里瑟瑟发抖。

下一秒，江逾白单膝跪在了林序的椅子前。

他伸出双臂，将林序整个人紧紧地、用力地抱进了怀里。他把林序的头按在自己的肩膀上，任由林序的眼泪浸湿了他的校服。

“哭吧，林序，哭出来就好了。”江逾白的声音前所未有的温柔，他的大手轻轻拍着林序的后背，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猫。

等林序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江逾白才微微拉开距离。他伸出手，用拇指轻轻擦去林序眼角的泪水。

“看着我。”江逾白的目光深邃而坚定，他强迫林序直视自己的眼睛。

“林序，你听好。”江逾白的声音低沉而有力，“你不是笨，你只是太累了。你习惯了做那个照顾所有人、引导所有人的老师，却忘了你也有权利脆弱，有权利停下来喘口气。”

“你问我凭什么站在你身边？”江逾白轻笑了一声，那笑容里带着少年人独有的骄傲与深情，“凭你是林序。凭你在我最黑暗、最孤独的时候，是唯一一束照进我生命里的光。”

他低下头，将额头轻轻抵在林序的额头上，温热的呼吸交融在一起。

“你不需要考多高的分数，也不需要变得多么完美。你只需要站在那里，做你自己，就足够了。”江逾白一字一句地说，“剩下的路，我来向你走。”

林序呆呆地看着他，眼泪再次涌了上来，但这一次，不再是绝望，而是释然。

“江逾白……”他轻声呢喃，伸出手，环住了少年的脖子。

江逾白顺势低下头，在林序的唇上印下了一个极其温柔、却又无比坚定的吻。

“别怕，”他在林序的唇边低语，“这道题解不开也没关系。因为在我的世界里，你永远是那个无解的、唯一的正确答案。”

窗外的夜色依然深沉，但办公室里的灯光，却变得前所未有的温暖。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