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场秋雨过后,南城一中的气温骤降。
林序原本只是觉得有些疲惫,没想到到了周三下午,整个人却像是被抽干了力气。连续几晚的失眠和极度的精神紧绷,终于让他的身体发出了抗议。
最后一节自习课,林序坐在讲台后批改作业。他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太阳穴突突地跳着痛,连握笔的指尖都在不受控制地发颤。他试图深呼吸来缓解胸口的闷痛,但吸入肺里的空气却像带着冰渣,刺得他忍不住低低咳嗽了两声。
“林老师,您没事吧?”前排的女生察觉到了异样,担忧地站了起来。
“我……没事,你们继续自习。”林序强撑着站起身,想要走出教室去洗把脸。可刚迈出一步,一阵强烈的眩晕感便排山倒海般袭来,眼前的景象瞬间扭曲、模糊。
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栽倒。
预想中冰冷坚硬的水磨石地面并没有到来。一双有力的手臂稳稳地接住了他,将他整个人带入了一个带着淡淡皂角香气的怀抱。
“林老师!”
耳边传来少年压抑着慌乱的低呼。江逾白几乎是瞬间冲到了讲台前,一把揽住了林序摇摇欲坠的身体。他的手掌托着林序的后脑,另一只手紧紧箍住他的腰,将他牢牢地护在怀里。
“别碰我……”林序本能地想要推开他,声音虚弱得连自己都听不清。
“别动。”江逾白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他一把将林序打横抱起,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大步走出了教室。
“江逾白,你干什么?放下他!”走廊上迎面撞见巡查的教导主任,看到这一幕,立刻厉声喝道。
“他低血糖晕倒了,我送他去医务室。”江逾白连脚步都没有停顿一下,目光冷冷地扫过教导主任,语气平静却透着骇人的冷意,“主任,人命关天,有事我来担。”
林序靠在他的胸膛上,听着少年因为奔跑而剧烈的心跳声,意识渐渐陷入了黑暗。
……
再次恢复意识时,林序发现自己躺在医务室的病床上。身上盖着一条带着熟悉气息的校服外套,手背上扎着点滴。
窗外已经是黄昏了,夕阳的余晖透过玻璃洒在病床上,带来一丝暖意。
“醒了?”
低沉微哑的声音在床畔响起。林序转过头,看到江逾白正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手里端着一杯温热的葡萄糖水。少年的眼眸里布满了红血丝,眼底是掩饰不住的疲惫和一丝后怕。
“……我睡了多久?”林序的声音干涩沙哑,下意识地想要坐起身。
“别乱动。”江逾白立刻放下杯子,伸手按住他的肩膀。他的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强势。
他端起水杯,用吸管递到林序唇边:“喝点水。”
林序顺从地喝了两口,温热的液体滑入胃里,驱散了四肢百骸的寒意。他看着近在咫尺的江逾白,终于忍不住开口:“谁让你抱我出来的?你知不知道这样影响多不好……”
“影响不好?”江逾白突然打断了他,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的怒火和委屈。他死死地盯着林序,眼眶竟然微微发红,“林序,你知不知道我刚才在讲台上看到你倒下去的时候,我有多害怕?”
林序愣住了。这是江逾白第一次没有叫他“林老师”,而是连名带姓地叫他。
“你为了躲我,连续几天晚上不睡觉,把自己熬到晕倒?”江逾白的声音颤抖着,他俯下身,双手撑在林序的两侧,将他困在自己的阴影里。
“你以为只要不见我,只要拉开距离,就能把一切当作没发生过吗?”江逾白的呼吸急促,温热的吐息拂过林序的脸颊,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偏执,“你宁愿折磨你自己,也不肯给我一点点回应?”
林序看着他眼底翻涌的情绪,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痛得无法呼吸。他一直以为江逾白是个游刃有余的猎手,却没想到,在这场看似强势的追逐里,这个少年竟然也受了这么重的伤。
“江逾白……”林序的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
“我在。”江逾白低下头,将额头轻轻抵在林序的额头上。他闭上眼睛,声音低哑得像是碎在了风里,“林序,别再推开我了。你这样,我真的会疯的。”
医务室里安静得只能听见彼此交错的呼吸声。
林序看着眼前这个卸下所有防备和伪装的少年,紧绷了多日的理智防线,在这一刻,终于彻底溃不成军。
他缓缓抬起那只没有扎针的手,轻轻地、试探性地,落在了江逾白的后脑上。
感受到林序的触碰,江逾白的身体猛地一僵。
“……好。”林序闭上眼睛,用尽全身力气,轻声说出了那个字。
窗外的夕阳终于沉了下去,但林序知道,属于他们的那条辅助线,终于在这一刻,找到了它的交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