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南城一中迎来了入秋后的第一场雨。
连绵的秋雨将校园里的香樟树洗得翠绿,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泥土气息。高二(3)班的教室内,因为天气阴沉,早早地亮起了白炽灯。
林序抱着一摞刚批改完的数学测验卷走进教室时,脚步明显比平时慢了许多。他今天穿了一件纯黑色的薄毛衣,衬得本就白皙的皮肤透出几分病态的苍白。只有他自己知道,昨晚他几乎一夜未眠。
只要闭上眼睛,脑海里全是江逾白在晚自习时画下的那条曲线,以及那句低哑的“我想做您的实线”。
作为老师,他本该立刻找江逾白谈话,严肃地指出他的越界行为,甚至应该向年级组报告。但他没有。他发现自己竟然在害怕,害怕一旦挑明,就会彻底失去对这个学生的掌控。
“把卷子传下去。”林序将卷子放在讲台上,声音因为熬夜而带着一丝沙哑。
卷子很快传到了最后一排。江逾白拿起卷子,扫了一眼右上角鲜红的“148”分,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便随手将卷子塞进了抽屉。
整节课,江逾白都没有再看林序一眼。他没有转笔,没有看窗外,甚至连头都没有抬过。他坐在那里,像一座沉默的孤岛,将所有的侵略性都收敛得干干净净。
这种反常的安静,反而让林序更加心慌。
下课铃响,林序像往常一样准备离开。然而,当他走到教室后门时,却被一个高大的身影挡住了去路。
江逾白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门边。他比林序高出大半个头,宽阔的肩膀几乎将门外的光线完全遮挡,将林序整个人笼罩在他的阴影里。
“林老师,”江逾白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去办公室。”
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林序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他下意识地想后退,却发现身后就是冰冷的墙壁。他抬起头,试图用眼神警告对方注意分寸:“江逾白,这里是教室走廊,你不要……”
“您昨晚没睡好。”江逾白打断了他,目光落在林序眼底淡淡的乌青上,眼神深邃得像是一潭化不开的浓墨。3
这师生张力真的好戳我
林序的呼吸一滞。
江逾白向前迈了半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到了危险的边缘。他微微低下头,温热的呼吸几乎要拂过林序的耳廓,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近乎偏执的蛊惑:
“林老师,您知道什么是渐近线吗?”
林序的手指紧紧攥住了衣角,指尖泛白。他当然知道,那是他昨天刚在黑板上画过的函数图像。
“渐近线无限接近曲线,却永远不会相交。”江逾白轻声说着,目光死死地锁住林序微微颤动的睫毛,“您现在对我的态度,就像一条渐近线。您拼命地想保持距离,想维持您作为老师的体面和理智……”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与疯狂:“可是林老师,您越是克制,我就越想靠近您。您以为您在逃避,但在我眼里,您只是在向我无限地靠近。”
林序的脑子“嗡”的一声,仿佛有什么坚固的防线在这一刻轰然倒塌。
他看着眼前这个少年,看着那双眼睛里翻涌着的、几乎要将他吞噬的暗流。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引以为傲的理智,在这个少年面前,竟然脆弱得不堪一击。
“……你让开。”林序最终只能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江逾白没有动。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林序,看着他眼底的慌乱,看着他因为极力克制而微微发红的耳根。
良久,他才缓缓直起身,让出了一条路。
“好的,林老师。”他轻声说,语气里带着一丝得逞后的温柔,“我不逼您。但是您记住……”
他看着林序仓皇逃走的背影,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低低地呢喃:
“渐近线,也是有极限的。而我,已经快到极限了。”
窗外的秋雨下得更大了,雨滴砸在玻璃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林序站在办公室的窗前,看着楼下操场上被雨水打湿的香樟树,久久无法回神。
他知道,自己已经退无可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