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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独守空房

错撩:陆总的致命偏宠

车子开了一个小时。

宋米凝后半程几乎睡着了,头歪向车窗那边,呼吸渐渐匀长。睫毛在眼下投出两小片扇形的影,嘴唇微微张着,腮帮子鼓出一小团婴儿肥。

陆妄偏头看了她一眼。

三秒。

转回去。

车子驶过两道电动铁门,保安亭里的人提前得了吩咐,躬身放行。绿化带往两侧退开,中间的主路铺着防滑石材,车灯照上去泛出细密的晶光。

宋米凝是被急刹车晃醒的。

"到了。"陆妄推开车门,冷风灌进来,激得她打了个哆嗦。

她揉着眼钻出车门,抬头一看,困意褪了大半。

面前这栋建筑说是别墅,不如说是城堡。正立面六根科林斯石柱撑着两层高的门廊,拱形窗上嵌着描金铁艺,三楼一整排落地窗反射着庭院地灯的暖光。左右延展开去的翼楼看不到头,坡屋顶上覆着深灰色陶瓦,尖顶处立着一尊青铜风信鸡。

门前台阶有十二级。每级台阶两侧各放一盆修剪齐整的罗汉松。

宋米凝咽了口唾沫。

她宋家在京城不算穷,住的是四环的独栋别墅,前后带院子那种。但跟眼前这个比,约等于鸽子笼。

陆妄已经走上台阶了,黑色大衣的下摆被夜风掀起一角。他没有回头,也没有等她。

"太太,行李我帮您拿。"司机从后备箱拎出两只大号行李箱,又补了一句,"主卧在三楼东侧,有电梯。"

宋米凝跟上去。高跟鞋踩在石阶上发出细碎的哒哒声,空旷的夜里格外清晰。门厅的吊灯是铜质的,枝叶状伸展着,托着十几盏烛台式的暖黄灯泡。地面铺着黑白拼花大理石,拼的是鸢尾花纹样,每片花瓣的弧度都严丝合缝。

换了拖鞋往里走,穿过前厅就是挑空两层的客厅。一组灰蓝色天鹅绒沙发围成半圆,正中是整块大理石打磨的茶几,表面纹理像水墨泼上去的。东墙嵌着一座壁炉,真火的那种,此刻没燃,炉膛里干干净净。

一个人影都见不着。

宋米凝绕了一圈,整栋房子安静得只剩自己的脚步声。走廊两侧挂着几幅油画,她认出了一幅莫奈的睡莲,真迹。转角处的条案上摆着一只青花瓷瓶,底款是大清的。

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陆妄呢?"

司机刚把行李箱送进电梯,闻言指了指楼上:"陆总应该在书房。"

"书房在哪层?"

"四楼西翼。"

宋米凝深吸一口气,拖着行李箱上了电梯。她决定直接去主卧。妆还没卸,头发上那堆碎钻发卡也没拆,脖子上那对珍珠耳坠挂了一整天,耳垂都勒红了。

主卧在东翼尽头,双开门推开就是将近八十平的空间。正中一张两米三宽的床,被褥是深灰色的缎面,折得棱角分明。床头柜上两只台灯,一左一右,连灯罩倾斜的角度都对称。

床正对着一整面落地窗,窗外是黑沉沉的庭院。远处有几点疏疏的灯,分不清是路灯还是别家的窗。

宋米凝把包扔在床尾凳上,坐到梳妆台前开始拆头发。碎钻发卡一枚枚摘下来搁在绒布垫上,头皮终于解放的时候她长长吁了口气。珍珠耳坠的搭扣有点紧,她侧着头对着镜子抠了半天,耳垂扯得通红才弄下来。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院子里那棵老银杏的树冠黑黢黢一团,风过时沙沙响。

结婚了。

就这么结婚了。

三周前她还坐在沈弯弯家的阳台上吃西瓜,边吃边骂陆妄"面瘫""冰块""嘴毒得该打狂犬疫苗",转头就被亲爹一通电话叫回去,推到她面前的是一份十五页的婚前协议。

"米凝,爸爸求你了。"

她爸这辈子没求过她什么事。宋家当年也是京城有头有脸的人家,她妈出门打麻将都有人抢着帮拎包。可这两年生意败下去,窟窿越捅越大,银行催贷的、供应商堵门的、法院传票一摞一摞地叠。她亲眼看见她爸半夜一个人在书房坐到天亮,烟灰缸里塞满了烟头。

陆家递了根绳子过来,条件是联姻。

她接了。

手机震了一下,沈弯弯发来微信:"到家了吗?那个冰人没把你冻感冒吧?"

宋米凝打字回过去:"他家大到我想打车去厨房。"

沈弯弯秒回:"卧室大不大?床大不大?什么时候生小冰块?"

"滚。"

"你俩今晚……?"

宋米凝对着屏幕停了两秒,删掉了打了一半的"不知道",换成"不告诉你",按了发送。

沈弯弯回了一串奸笑表情。

宋米凝锁了屏,对着窗外发了会儿呆。肚子咕噜叫了一声,她才想起晚宴上几乎没吃东西,敬完酒回到主桌她妈给她夹的那几筷子菜,她压根没顾上嚼。

她走出卧室,走廊里的声控灯一盏盏亮过去。四楼西翼的方向亮着一条门缝的光,她循着走过去,到了书房门口。

门虚掩着。

她侧耳听了两秒,里头安安静静,隐约有翻纸页的轻响。

宋米凝抬手敲门。

笃笃笃。

里面顿了顿。"进。"

她推开门,半个身子探进去。

书房比主卧还大,三面墙嵌着到顶的书架,密密麻麻排满了精装书。正中一张黑胡桃木大书桌,上头只放了一台笔记本电脑、一盏铜座台灯、一支钢笔。干净得像样板间的陈设。

陆妄坐在书桌后面,西装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白衬衫的袖口卷到小臂中间。台灯的光打在他脸上,把眉骨的阴影拉得很长。

他抬眼看了她一下。

"有事?"

"我饿了。"宋米凝扒着门框,露了半个脑袋,"厨房在哪儿?冰箱里有吃的吗?"

"出了书房左转走到头,有电梯下到一楼,穿过餐厅往右,门上有'厨房'标牌。"陆妄低头继续看文件,语速平得跟念说明书一样。

宋米凝等了等。

没下文了。

"你不吃吗?"她又问。

"不吃。"

"那我做了也不给你吃。"她嘀咕了一句,缩回头把门带上,脚步声啪嗒啪嗒远去了。

陆妄的笔尖在文件上停了两秒。

厨房比她想的还大,中岛台面是整块雪花白大理石,够躺两个人。双开门的冰箱里头码得整整齐齐,鸡蛋、牛奶、矿泉水、几盒保鲜膜包好的净菜,没有一样带包装袋的。

她翻了翻,找出西红柿、鸡蛋、一小把挂面。灶是进口的六头燃气灶,她拧了半天没打着火,最后发现有个安全锁开关要先拨上去。

面煮好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她盛了一碗端到中岛上,掰了双一次性筷子蹲在高脚凳上吸溜着吃。汤咸了点,蛋老了点,但饿的时候吃什么都香。

她一边吃一边打量这间厨房。锅具全部挂在墙上,从大到小排列,间距精确得像用尺量过。刀具插在磁吸条上,刀刃一律朝左。调味罐的标签全部朝外。

强迫症。她在心里给陆妄加了一个标签。

吃完面她洗了碗,放回沥水架上,用厨房纸巾把中岛台面擦干净。临走前又把灶台上的安全锁拨了回去。

回到主卧,她洗了澡换了睡裙,把自己扔进那张巨大无比的床里。被子有雪松的味道,跟陆妄身上的香水同款。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有点凉。

手机又亮了,这回是她妈发来的:"凝凝,睡了吗?婚礼累坏了吧?陆妄对你好不好?"

宋米凝打字:"好着呢,他特别温柔体贴,端茶倒水叠被铺床,妈你放心。"

她妈秒回:"真的假的?你别哄我。"

"真的真的,我骗你干嘛。你快睡吧。"

发完她把手机扣在枕头边上,仰面朝天瞪着头顶的吊灯。灯是极简的圆盘造型,嵌了一整圈暖色灯带,柔柔地亮着。

门开了。

宋米凝猛一翻身坐起来。陆妄站在门口,白衬衫换成了深灰色的家居T恤,头发微微乱了点,像是刚洗完澡。

两人对视了两秒。

"今晚我睡书房。"他说。

宋米凝愣了一瞬,忽然笑了:"你就专门过来跟我说这个?"

陆妄没答。

"知道了知道了。"她重新倒回床上,把被子拉到下巴,只露两只眼睛在外面,"去吧去吧,书房比你老婆香。"

陆妄的眉心跳了一下。

他转身要走,走了两步又停下,偏过头没看她:"床头柜左边抽屉里有药箱。脚后跟的水泡,碘伏在第二层。"

门关上了。脚步声在走廊里往西去了。

宋米凝在被子里缩成一团,对着天花板眨了两下眼睛。

她掀被下床,光脚踩在地毯上走到床头柜旁边,拉开左边抽屉。果然有一只白色小药箱,碘伏、棉签、创可贴、无菌纱布,分门别类码得整整齐齐。

她拿着碘伏坐到床边,把脚翘起来。后跟的水泡磨破之后皮翻起来一小片,沾了水有点发白。她蘸了碘伏轻轻涂上去,针扎似的刺了一下。

涂完她把棉签扔进垃圾桶,顺手把那盒创可贴拿出来放在梳妆台上。

明天要用。

再躺回床上,她把被子裹紧。

房子太大了。空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窗外风刮过树梢的声音传进来,呜呜的,听着有点瘆人。

宋米凝把台灯调到最暗的一档,侧过身蜷起来。

厨房她找到了。药箱她也找到了。

书房在四楼西翼,主卧在东翼,中间隔了一条几十米的走廊和两座楼梯。

她琢磨着明天得买一双厚底棉拖鞋。不然天天赤脚在地毯上走,怪凉的。

她闭上眼,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脑子里最后闪过的画面是陆妄的白衬衫袖口卷到小臂。他小臂内侧有一道浅浅的疤,两三厘米长,不知道什么时候留下的。

算了。

明天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