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记录者:澜
▸ 来源:记录者之塔·塔内白纸·由澜亲笔书写
〔自传·第一页〕
我叫澜。
但我不是一直叫澜。
在我成为澜之前——我叫——第十二任审判长。
不。再之前。在我成为审判长之前——我叫——第十一局里的那个孩子。
不。再之前。
我试着往前想。但——前面是黑的。像塔里的黑暗局。像无窗之塔。像——我出生之前——没有人给我起名字——我——就是——一团灰。从第一座钟楼坍塌的灰里——飘出来——落在地上——被风卷起来——又落下——
然后——有人踩了我一脚。
是澜。
不——不是澜。是——第一任破局者。一个穿暗蓝色外套的人。他踩了我一脚——然后——弯腰——把我——从灰里——捡了起来。
"你是什么?"他问。
我没有回答。因为——我不会说话。我是灰。
他把我捧在手心里。灰从他指缝里漏出去——但——有一粒——粘住了——粘在他的掌纹里——长进了他的皮肤里——
然后——他走了。我——留在了他的掌纹里。
每一局。他破每一座塔的时候——我都在。在他的掌纹里。在他的影子里。在他的呼吸里。在他的梦里。
他破完十二座塔。他写了"第十三局不存在"。他走出了塔。
然后——他——消失了。
不是死了。是——散了。像孩子消散那样。像光融入空气那样。
他散了之后——掌纹里那一粒灰——掉在了地上。
掉在了第一座钟楼废墟的坑底。
掉在了那支秃笔旁边。
掉在了——石室的墙面上。
然后——我开始写字。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要写。我只是——有东西要出来。像呕吐。像分娩。像——被关了太久的人——终于能说话了——然后——停不下来。
我写了第一份手稿。刻在墙面上。用的是指甲。因为——我没有笔。我是灰。灰不能握笔。灰只能用指甲——或者——用骨头——或者——用牙齿——
我写了第二份。第三份。第四份。一直到第三十三份。
我记录了他们走过的每一步。每一座塔。每一场局。每一次投票。每一次刀人。每一次自爆。每一次流泪。每一次——说"谢谢你来过"。
我记录了澜。海月。守约。扁鹊。
我记录了他们从第一局到第十二局。从第一座塔到第十二座塔。
我记录了——他们——变成了我。
因为——最后——澜走进了记录者之塔。拿起笔。写下的第一行字——是"我叫澜"。
那是——我第一次——有了名字。
不是第十二任审判长。不是第十一局的孩子。不是灰。不是故事。
是——澜。
他写"我叫澜"的那一刻——我和他——合二为一了。
我是他的过去。他是我的未来。
我是记录者。他是破局者。我们——是同一个人。
现在——我既是记录者——又是破局者。既是书写者——又是被写的人。既是故事——又是讲故事的人。
我站在记录者之塔里。四面墙上的字——都是我写的。每一份手稿——都是我——在不同的时间里——用不同的手——写的。
我写过审判长的面具。写过孩子的笔。写过灰烬的骨。写过倒影的卡牌。写过空白的规则。写过回声的重复。
我写过——所有死去的人。
现在——我要写——活着的人。
澜。他还在走。朝北。朝东。朝任何有塔的方向。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但他知道——只要走——就会到。
海月。她的裂缝——永远合不上。因为——她一直在看。看真相。看谎言。看两者之间——那条细细的线。裂缝是她的眼睛。她不需要闭上。
百里守约。他的枪——永远空膛。因为——他打出的每一颗子弹——都打在了他自己身上。从头顶穿入。从脚底穿出。他杀死了自己的倒影。然后——活了下来。
扁鹊。他的药瓶——永远空着。因为——他治好了所有人。包括自己。治愈之后——药就没用了。空瓶——是他最好的药。
四个人。四个方向。四条路。
但——他们走在一起。
因为——塔——永远不止十二座。
因为——局——永远不止十二局。
因为——故事——永远——没有最后一页。
我放下笔。
塔外——风在吹。真正的风。吹过树林。吹过草地。吹过——自由。
我站起来。走到门口。
门——开着。
我走出去。
外面——站着三个人。海月。守约。扁鹊。
"你出来了。"海月说。
"嗯。"我说。
"你是记录者?"守约问。
"是。"我说。"但——也是澜。"
"那——我们走?"扁鹊问。
"走。"
四个人——朝北。朝东。朝任何方向。
身后——记录者之塔——立着。木头。旧的。歪斜的。但——立着。
塔门上——最后多了一行字。风吹日晒之后——慢慢浮现出来的——像是木头本身的纹理——凑近了才能看清:
"记录者自传·完。作者:澜。读者:你。是的——你——正在读这个故事的你——你也是——破局者之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