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记录者:未知
▸ 来源:钟楼底层石室,刻于墙面的第三十四份手稿
〔00:00 · 坑·风·土〕
澜走出塔三百步之后停下来。
不是因为累了。是——风变了。
之前的风——带着泥土味、草味、远处河水的味道——现在——风里多了一样东西。极淡的。像烧过的纸。像祭品。像——有人在某个很远的地方——点了一炷香——香快燃尽了——最后一缕烟被风吹过来——刚好飘到他鼻尖上。
他低头看脚下。
地上——有一条路。
不是他们踩出来的。是——本来就有的。一条石板路。石板之间的缝隙里长着草。草是灰绿色的。像灰烬里长出来的。
他蹲下来。用手指碰了一下草叶。
草叶断了。断面处——流出一滴液体。不是汁液。是——透明的。像水。但——放在指尖上——是温的。像人的眼泪。
"灰烬草。"扁鹊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他蹲在澜旁边。仔细看着那棵草。"每一座塔破完之后——塔周围的土里——都会长出这种草。第一座塔外面长的是蓝草。第二座是灰苔藓。第三座是——"
他拔了一棵。根很长。白色的根须。像老人的胡须。
"这种草的根——泡酒——能让人想起——自己最想忘记的事。"
扁鹊把草塞进瓶子里。和之前那瓶灰烬放在一起。
〔00:01 · 守约的枪·空膛〕
守约走在最左边。他停下来。把狙击枪从肩上卸下来。拆开枪膛。
枪膛是空的。没有子弹。弹仓里——干干净净。他翻遍了所有口袋——四个口袋——全部翻了一遍——没有一颗子弹。
"最后一发打在倒影之塔里了。"他说。声音很平。像在陈述天气。
"下一座塔你用什么?"澜问。
守约把枪装回去。背上。然后——从靴筒里抽出一把匕首。很短。刃口很薄。他试了一下刀锋——用手指肚轻轻划过——渗出血珠。
"这个。"他说。
他把匕首插回靴筒。
澜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00:02 · 海月的裂缝·多了一条〕
海月走在右边。她手里攥着水晶球碎片。裂缝——又多了一条。现在——碎片上总共三条裂缝。像三道闪电。从三个不同的方向——汇聚到球心。
她把碎片举到眼前。透过裂缝看前面的路。
裂缝里——映出的不是路。是——一座塔。不是他们刚出来的那座。是——另一座。轮廓不同。更尖。像一根针。直插进云里。
"下一座。"她说。"在那边。"
她指了一个方向。不是正北。是——偏东三十度。
澜看了一眼。然后——转向那个方向。
"走。"他说。
〔00:03 · 三百里·夜·篝火〕
他们走了三百里。
天黑了三次。天亮了三次。
每一次天黑——他们就生一堆火。守约用匕首敲石头——敲出火花——扁鹊提供干草——海月用裂缝聚光——像放大镜聚焦阳光——点燃——
每一次天亮——他们就灭了火。把灰烬埋进土里。不留痕迹。
第三天傍晚——他们停下来。
不是因为累了。是——前面——出现了一面墙。
孤零零的一面墙。立在荒野里。四面什么都没有。就这一面墙。石头砌的。两米高。三米宽。
墙上——刻满了字。
密密麻麻的。一行一行。一段一段。
澜走近。看。
是之前每一章开头看到的那些手稿。记录者写的。从第一份到第三十三份。全部刻在这面墙上。他认出来了——每一段的格式都一样——"档案编号:NO.xx——第x局·标题"——然后"记录者:未知"——然后"来源:钟楼底层石室"——然后正文。
但——墙的最下面——还有一大片空白。像特意留出来的。等着被写。
空白的最上面——有一行字。刚刻的。墨迹还是湿的。黑色的。浓稠的。
"记录者自传·待写。"
下面——一行小字:
"作者:???。读者:澜、海月、百里守约、扁鹊。以及——所有破局者。"
澜伸手。摸了一下"记录者自传·待写"那几个字。指尖沾到了墨水。湿的。
墨水——在他的指尖上——慢慢变成了红色。像血。像钟楼之眼里流出来的那种红色。
他把手收回来。看着指尖上的红。
"记录者一直在看着我们。"他说。
"从第一局开始。"海月说。
"从第一座塔之前。"守约说。
"从我们还没进来之前。"扁鹊说。
澜把指尖在衣服上擦掉。红色——没有擦干净——渗进了布料里——变成了一个点——像一颗痣——长在了暗蓝色的外套上。
他转身。面向北边偏东三十度的方向。
"还有两座。"他说。
"两座什么?"扁鹊问。
"两座塔。"澜说。"地图背面——十二座。我们破了十座。还有两座。"
"不对。"海月说。"地图背面——十二座。但——我们刚破的是第十座——是第一轮的最后一座。地图背面的——是第二轮。第一轮十二座——全部破了。第二轮——一座都没破。"
澜愣了一下。
"那'还有两座'——是什么?"
海月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地图。展开。翻到背面。
背面的十二座塔——名字被涂掉了。但——最下面——还有两行字。极小的。之前他没注意到。
她把地图递给澜。
澜看那两行字:
"第十二座之后——还有两座——不在地图上——一座是——记录者之塔——一座是——你自己。"
澜把地图折起来。放进口袋。
"先去记录者之塔。"他说。
"然后呢?"
"然后——去看'我自己'。"1
还有两章就更完?不够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