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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档案编号:NO.15 — 第十五局·忘川之塔】

无尽之局:雾影狼杀

▸ 记录者:未知

▸ 来源:钟楼底层石室,刻于墙面的第二十七份手稿

〔00:00 · 重置·溺水〕

水。

澜睁开眼的第一反应是——他在水里。

不是站在水里。不是踩在水里。是泡在水里。整个人被水包裹着。水灌满了他的鼻腔、喉咙、肺。他本能地想张嘴呼吸——然后水涌进来了更多。冰冷。咸的。带着一股铁锈和腐烂水草混合的味道。

他挣扎了一下。然后强迫自己停下来。

冷静。他在心里说。冷静。

他低头看自己。暗蓝色外套在水里展开,像一面旗。狼毛镶边浮起来,一根一根的,像水草。他的脚碰到了地面——石板。他站在塔的底层。水淹到了他的胸口。不——还在涨。已经到下巴了。再涨一点——就到鼻子。

他翻过卡牌。牌面在水里没有湿——像是被一层看不见的油膜包着。字迹浮现:

"水不会说谎。但水会——放大一切声音。心跳。呼吸。血液流动。在水里——你听得到所有人的恐惧。"

澜抬头。

长桌。四把椅子。都在水里。椅子腿插在石板缝里。桌上——羊皮纸漂浮着。像一片死去的叶子。

海月在他左边。她的银白长发在水里散开,像一团雾。水晶球碎片挂在脖子上,裂缝里没有光——但在水里,裂缝周围有一圈极小的气泡,一个接一个地往上浮。像在呼吸。

守约在他右边。狙击枪背在身后——枪管里灌了水。他正在把水从枪膛里倒出来。动作很慢。在水里每动一下都像在对抗一层粘稠的阻力。

扁鹊在他正前方。手里的解药瓶是空的——但瓶子里灌满了水。他正在盯着瓶子看。水里有东西在动。很小的。透明的。像——气泡。但气泡不会自己排列成字。

〔00:01 · 居民守则·溺亡篇〕

海月游到桌边。她伸手抓住漂浮的羊皮纸。纸上的字迹——是用某种防水墨水写的——在水里没有晕开。

她把纸举到裂缝旁边。裂缝映出了内容。她开始念——但嘴里有水——她只能发出一串咕噜声——然后她意识到——在水里——声音是能被所有人"听"到的。不是用耳朵。是用身体。声波在水里传导得比空气中快四倍。每一声咕噜都在澜的胸腔里震了一下。

海月用手势比划。澜看懂了。她在水下用手写字的动作——一个字一个字地划出来。澜凑过去看她手指划出的轨迹:

《钟楼居民守则·溺亡篇》

第二十七条:本局全员浸水。水深将每十分钟上涨十厘米。当水淹没头顶超过三分钟,玩家将永久溺水(即死)。

第二十八条:真言先知若试图在水下"看"穿谎言,裂缝将吸入周围的水——导致裂缝扩大——若裂缝完全碎裂,先知将化为水——融入塔中——成为下一局的水源。

第二十九条:暗夜巡卫的子弹在水下射程缩短为两米。且子弹击中目标后不会反弹——但会在水中产生冲击波——冲击波将震碎两米内所有玩家的耳膜(永久失聪)。

第三十条:双面药师的解药在水下将自动溶解。溶解后的液体若被饮用,饮用者将获得一次"憋气翻倍"的能力(可憋气六分钟)。但若饮用者为狼人,解药将变为毒药——饮用者将被水溶解。

第三十一条:小羊在水下不可被攻击。但小羊会吐出气泡——每个气泡里包含一个玩家的"秘密"。秘密被看见即被公开。

追加条款·第三十二条:本局书写者为"溺者"——一个全身泡在水里、皮肤已经泡得发白的人。溺者每呼吸一次(通过某种方式),水深上涨速度翻倍。若溺者被票出,水深将瞬间下降——但溺者会化为洪水——淹没整座塔——所有人即死。

澜看完。在水里吐出一口气。气泡从他嘴里冒出来——往上浮——经过海月的脸旁边——海月看着气泡——气泡里映出了澜的脸——但脸是扭曲的——嘴角上扬——在笑——但眼睛是红的——狼的眼睛。

"狼在水里。"澜在心里说。"狼的气泡——会映出狼的真面目。"

他看向其他人。

守约的气泡——是正常的——守约的脸——严肃的——眉头微皱——像在算距离。

扁鹊的气泡——扁鹊的脸——在气泡里——变成了两个人——一个在笑——一个在哭——双面药师——两面——正常。

海月的气泡——海月的脸——银发——紫瞳——裂缝在额头上——像第三只眼——正常。

然后——澜看向长桌旁边的其他人。

十二个位置。四个人。还有八个。

澜游过去。一个一个地看他们的气泡。

第一个。气泡里——一张脸——平民——中年男人——正常。

第二个。气泡里——守卫——年轻的——正常。

第三个。气泡——空的——什么都没有——蜡像?上一局的死者?

第四个。气泡里——一张脸——但脸在融化——像蜡——蜡像。

第五个。气泡——空的——蜡像。

第六个。气泡——一张脸——但脸上有鳞片——像鱼——鳃在脖子两侧——在开合——在呼吸——

鳃。

澜凑近了看。那个人的脖子两侧——真的有鳃。像鱼鳃一样的结构。一张一合。水从里面进出。那个人在用鳃呼吸。

不是人。

是——狼。

狼在水里不需要憋气。狼有鳃。

澜猛地伸手——抓住那个人的肩膀。那个人——不——那个东西——猛地转身——在水里速度快得惊人——一把掐住澜的脖子——

澜化雾。

雾在水里——不一样。雾比水轻——往上浮。但澜控制住了——他把雾压下来——包裹住那个"鱼鳃人"——然后——凝聚出实体——一把匕首——从下面往上——刺进那个人的下巴——穿过口腔——刺进大脑。

鱼鳃人剧烈抽搐。鳃在疯狂开合。然后——停了。

气泡从鱼鳃人的嘴里冒出来——往上浮——经过澜的脸——气泡里——映出的是——一个孩子的脸——在哭——嘴里喊着什么——澜听不见——但看口型——

"救我。"

鱼鳃人解体了。身体化成一滩水。融进了塔底的水里。像盐化进了汤。

钟声响了。在水里。沉闷的。像有人从很远的地方敲一面大鼓。鼓声穿过水——震得澜的胸腔发麻。

〔00:02 · 水深·倒计时〕

水涨了。

澜低头。水已经到他的鼻子了。他仰起头。天花板——距离水面——大概还有三十厘米。再涨——就到顶了。

守约在倒第二把枪的水。枪膛里的水倒不干净——还有残留——他放弃了——把枪背回去——换了一把短刀——从靴子里拔出来——在水里挥了两下——阻力很大——但能用。

扁鹊的解药瓶——已经溶解了。瓶底剩下一点白色粉末——混在水里——变成了乳白色的液体。他小心地把液体倒进一个小袋子里——扎紧——像一袋牛奶。

海月游到澜身边。她在水下写字:

"水深还在涨。三分钟。我们需要在这之前——找到钟楼之眼——毁掉它——或者——让水退下去。"

澜点头。他翻过卡牌。新字迹:

"忘川之塔的眼睛——在水里——是用来看的。它看着所有人——记录所有人的气泡——记录所有人的秘密——然后——把秘密变成新的规则。毁掉它——不是打碎——是——让它'看'到自己。"

澜抬头。看向天花板。

天花板——在水面之上——大概三十厘米。他深吸一口气——憋住——然后——从水里钻出来——头伸出水面——

空气。

他猛吸了一口。肺里像被火烧过一样疼——然后——凉——空气——真的空气。

他看向天花板。

天花板上——嵌着一个东西。不是倒扣的碗。不是鼓膜。是——一面镜子。圆形的。像一口井的井口——但井口朝下——镜面朝下——对着水面。

镜子里面——映出的不是天花板。是——水面。水面上的倒影。澜的脸。长桌。椅子。还有——水底下——海月、守约、扁鹊——都在水里——仰头看着他。

但镜子里——澜的脸旁边——多了一个人。

一个女人。全身泡在水里。皮肤白得透明。头发像水草一样浮在周围。眼睛睁着。没有瞳孔。像两颗白色的弹珠。和上一座塔里那个孩子——一样的眼睛。

溺者。

书写者。

她在水里——但不在水里。她在镜子里。镜子里的她——是活的。在动。在呼吸。在看着澜。

澜憋气。然后——深吸一口气——再次钻回水里。

他游到海月面前。在水下写字:

"天花板上——镜子——溺者在里面——她是书写者——也是钟楼之眼——毁掉镜子——她就出来了——然后——"

他停了一下。不知道怎么写"然后"。

海月接上了:

"然后——让她看见自己。"

澜点头。

〔00:03 · 破局·溺者自照〕

守约游到天花板下面。他仰面朝上——短刀刺向镜子的边缘——但刀刃在水里挥动太慢——够不到。

扁鹊把那袋乳白色液体递给澜。澜接过来。液体在水里像一团云——慢慢散开——但被澜用手拢住了——不让它飘走。

澜化雾。雾裹住那袋液体——然后——雾带着液体——往上浮——穿过水面——浮到空气里——然后——雾重新凝聚——澜站在水面上——手里拿着那袋液体。

他看着天花板上的镜子。镜子里的溺者——还在看着他。

澜把袋子撕开。乳白色的液体——滴在镜面上。

液体顺着镜面流下来——像眼泪——一道一道的——然后——

镜子里的溺者——看到了自己的脸。

不是她以为的样子。不是透明的、美丽的、像水精灵一样的样子。是——腐烂的。皮肤下面全是水泡。眼睛里流出来的不是泪——是墨水。黑色的。浓稠的。像书写者用来写规则的墨水。

溺者在镜子里尖叫。

镜子碎了。

不是被砸碎的。是从里面——从溺者的尖叫里——从她的脸裂开的缝隙里——镜子自己碎了。碎片掉进水里——每一片都映出一个不同的画面——一座塔——一个人——一个规则——一个被关起来的孩子——

然后——所有碎片同时发光——白色的光——像上一座塔里那个孩子一样——

光灭了。

水——退了。

不是慢慢退。是像有人拔掉了浴缸的塞子——水瞬间从地板中央的一个洞里——全部吸了下去——

澜、海月、守约、扁鹊——四个人——同时摔在湿漉漉的石板上。

水退了。塔底只剩下一层薄薄的水膜。像刚拖过的地板。

天花板上——镜子碎了。碎片掉了一地。每一片都映着不同的东西——但都在慢慢变暗——像照片在阳光下褪色。

桌上——新的刻痕浮现。

澜卡牌上的刻痕——从4变成了5。

"还有七座。"澜说。声音沙哑。他的味觉还没回来。舌头还是麻的。

海月趴在地上。水晶球碎片掉在一旁。裂缝里——映出的是——一座新的塔。一座——由无数面镜子拼成的塔。塔身像万花筒。每一面镜子都映出一个不同的世界。

"下一座。"海月说。她撑起身体。银发还在滴水。水滴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音。在这座刚刚退水的塔里——这声音——像钟声一样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