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记录者:未知
▸ 来源:钟楼底层石室,刻于墙面的第二十六份手稿
〔00:00 · 重置·盲眼〕
光消失了。
不是天黑。不是黄昏。不是任何自然意义上的暗。是光被吃掉了。澜睁开眼——眼皮掀开的那一瞬间,他以为自己瞎了。但手指能动,眼皮能眨,眼球能转——只是眼前什么都没有。不是"看不见东西"。是"没有东西可看"。连自己的手举到面前都看不到轮廓。像有人把整个世界涂成了一种没有颜色的"无"。不是黑。不是白。是空。
他伸手摸向旁边。指尖碰到了石头墙壁。冰冷的。光滑的。没有缝隙。他沿着墙壁往下滑——坐到了地上。膝盖碰到的是石板。同样的冰冷。同样的没有纹理。这间屋子——如果叫屋子的话——四面都是墙。没有窗户。没有门。连他进来时的入口都消失了。
"海月。"他开口。声音在密闭空间里撞回来,变成回声,叠在自己身上。"守约。扁鹊。"
"在。"海月的声音从左边传来。很近。大概两米。"我什么都看不见。水晶球——不反射光。裂缝里是空的。什么都没有。"
"左边三点钟方向。"守约的声音。更低沉。从正前方传来。"我夜视仪开了。绿光只能照亮三米。三米外——还是什么都没有。"
"我闻到了。"扁鹊的声音从右边。带一点颤。"铁锈味。还有——潮湿的霉味。像地下室放了三十年的旧书。但这味道——不对。不是霉。是腐烂的纸。"
澜低头。他的卡牌还在手里。他翻过来。
牌背面的字——"钟声敲响,有人在说谎。长夜尽头,藏着何种真相"——在黑暗中微微发着光。不是亮到能照路的程度。是像萤火虫肚子那样的光。很弱。但在这绝对的黑暗里——够了。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然后新的字迹开始浮现。像血从纸里渗出来。很慢。一笔一划:
"眼睛看不见的地方,鼻子能闻出来。谁是狼,谁是羊,气味不会骗人。但——腐烂的纸会伪装成任何气味。不要相信第一口呼吸。"
澜把卡牌翻到正面。雾影狼魂的图案——那只狼——在黑暗中也在动。狼的鼻子在嗅。像是在替澜闻空气里的味道。
"守则。"澜说。
〔00:01 · 居民守则·盲眼篇〕
桌上——他感觉到膝盖碰到了桌腿——桌上多了一张纸。不是羊皮纸。是普通的白纸。但纸上没有字。至少——肉眼看不见。
"海月。"澜说。"你的裂缝——能映出纸上的东西吗?"
"试试。"海月的声音。然后一阵轻微的摩擦声——水晶球碎片被拿出来,贴在纸面上。
裂缝里——没有光。但裂缝本身在震动。像是有什么东西从纸里渗出来,被裂缝吸收,然后——
"映出来了。"海月的声音在发抖。不是害怕。是震惊。"守则。用指甲刻的。很深。每一笔都刻穿了纸背。"
她把映出的内容念出来。声音在黑暗的石室里一圈一圈地扩散:
《钟楼居民守则·盲眼篇》
第二十一条:本局无光。任何发光物体(包括卡牌背面字迹、水晶球裂缝光、枪口火焰)将在十秒后自动熄灭,且触发一次"失明"惩罚——使用者永久失去一种颜色的分辨能力。
第二十二条:真言先知若试图用裂缝"看"穿黑暗中的谎言,将永久失明。每使用一次,裂缝扩大一分。裂缝贯穿整颗水晶球时,先知将化为石像,成为下一局的"审判长"。
第二十三条:暗夜巡卫的子弹,若未命中狼人,将反弹并击中最近的非狼人玩家。反弹轨迹不可预测。
第二十四条:双面药师的解药,若用于"无辜者",将变为剧毒。若用于狼人,将治愈狼人。
第二十五条:小羊不可被攻击。但小羊会主动触碰一人——被触碰者将失去一项感官(视觉/听觉/嗅觉/味觉/触觉,随机)。
追加条款·第二十六条:本局共有十二名玩家。其中三人已被做成蜡像(上一局死者)。蜡像无呼吸、无心跳、无体温。但——蜡像会模仿活人的动作。
念完之后,石室里安静了很久。
"蜡像。"扁鹊先开口。"上一局——无声之塔里——被守约子弹反弹打中的那个猎人——变成了蜡像。所以这一局他还在。但只是个壳。"
"不止一个。"守约说。"我听到——不止一个方向有呼吸声。但我的夜视仪——三米范围内——只看到一个人影。其他的全是——轮廓模糊的——像蜡烛融化了一半的形状。"
澜闭眼。不,他本来就看不见。他深吸一口气。
铁锈味。霉味。腐烂的纸味。还有——
他闻到了别的。
血的味道。
很淡。从正前方传来。不是新鲜的血。是已经干了、渗进石头缝里的血。像有人在这里流了很多血,然后被擦掉了——但味道留在了石头里。
"正前方。"澜说。"有血。"
"我的夜视仪——正前方三米——是一个人影。"守约说。"但看不清脸。轮廓——像是穿着守卫的衣服。"
"守卫。"海月说。"上一局无声之塔里——守卫是平民。被票出去了吗?"
"没有。"扁鹊说。"无声之塔里——没有人被票出去。狼自爆了。守卫——应该还活着。"
"那这个守卫——可能是活的。"澜说。"也可能是蜡像。"
他站起来。腿有点麻——坐太久。他扶着墙往前走。一步。两步。三步。膝盖碰到桌腿。绕过桌子。继续走。
第四步。他的脚踢到了什么。
低头。摸。是一个人。坐在地上。背靠墙壁。没有动静。
澜蹲下来。伸手摸那个人的脸。
冰凉。
不是人的皮肤温度。是——蜡的温度。像一根蜡烛刚吹灭后的烛台。微温。但底下是硬的。
"蜡像。"澜说。
他继续摸。脖子。肩膀。胸口。
胸口——没有心跳。但——有东西在动。不是心跳。是——线。很细的线。从蜡像的后脑勺伸出来,连着墙壁。
"线。"澜说。"蜡像被线操控着。"
他顺着线往墙的方向摸。线嵌在石缝里。一直往上——到天花板——然后——
消失了。
像线是从天花板里面伸出来的。
澜退回来。继续往前走。绕过蜡像。
第五步。第六步。第七步。
又踢到一个。
摸脸。凉的。蜡。
第八步。第九步。第十步。
第三个。
摸脸。这一次——温的。
活的。
澜的手停在这个人的脸上。皮肤有弹性。有毛孔。有胡茬——很短的胡茬。两天没刮的那种。这个人在发抖。很轻微。但澜感觉到了。指尖下的皮肤在颤。
澜的手向上滑。摸鼻子。
平的。
没有鼻梁。鼻翼是塌的。鼻孔——几乎看不见。像是一个人天生没有鼻子。或者——鼻子被人削掉了。
"没有鼻子。"澜在心里说。
守约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澜——退后。"
太晚了。
那个"没有鼻子"的人突然动了。他的手——冰凉的、枯瘦的——一把抓住澜的手腕。力气大得不像活人。像铁钳。
澜感觉到一股寒意从手腕窜上来——不是冷。是空。像有什么东西从他的身体里被抽走了。
"我的味觉——"澜在心里说。然后他意识到——他感觉不到舌头的存在了。嘴是麻的。尝不出任何味道。
那个人的声音——直接在澜的脑子里响起。不是从嘴里说出来的。是像有人把字塞进他的头骨里:
"我是第十二局的狼。你刀了我。但我没有死。我在这里等你。你每破一座塔——我就离你近一点。现在——我就在你的舌头上。"
澜猛地抽手。雾从身体里涌出来——瞬间包裹住那个人——然后——
雾散开。
那个人不见了。
地上只剩下一件衣服。守卫的衣服。空的。
"狼自爆了。"守约说。"我的夜视仪——刚才看到一团黑影从衣服里钻出来——往天花板去了——然后——消失了。"
澜站在黑暗里。舌头是麻的。嘴里没有味道。但他能感觉到——那个狼还在。不在地上。不在蜡像里。在天花板上面。在钟楼之眼的后面。
"下一座塔。"澜说。声音沙哑。"钟楼之眼——在天花板上。这一座的眼睛——不是用来看的。是用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