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铁穿过华北平原的时候,窗外的景色变成了一片无垠的金黄。
郭如娇靠在傅祈野肩上,半睡半醒。车厢里的空调开得很足,她穿着薄外套,还是觉得有些凉,不自觉地往他怀里缩了缩。
傅祈野把外套脱下来,盖在她身上,又伸手把遮光帘拉下来一些,挡住刺眼的阳光。
"还有多久?"她迷迷糊糊地问。
"一小时,"傅祈野低头看她,声音放得很轻,"再睡会儿。"
郭如娇"嗯"了一声,闭上眼睛。她的呼吸很快变得绵长而均匀,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傅祈野一动不动地坐着,怕惊醒她,连拿手机看时间的动作都放轻了。
他侧过头,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田野。阳光把云层照得发亮,远处的村庄像一个个小小的积木,散落在绿色的地毯上。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和郭如娇第一次坐火车,是去邻市参加竞赛。那时候她也是这样靠着他睡着,他紧张得浑身僵硬,动都不敢动。
现在他还是会紧张,但更多的是一种踏实的温柔。
"各位旅客,列车即将到达北京南站……"
广播声响起,郭如娇醒了。她揉了揉眼睛,从傅祈野肩上抬起头,发现他的肩膀被她压出了一道红印。
"压疼了?"她伸手去按。
"没有,"傅祈野笑着捉住她的手指,"走吧,到了。"
北京的九月,天空蓝得像一块被洗过的玻璃,阳光明亮得近乎刺眼。地铁里人很多,傅祈野把郭如娇护在身前,一只手抓着吊环,一只手虚虚地拢在她腰侧,替她隔开拥挤的人群。
"换乘,"他在她耳边说,气息拂过她耳廓,"跟紧我。"
郭如娇点点头,手指轻轻攥住他衣摆的一角。
租的房子在五道口附近,老小区,没电梯,六层。傅祈野把两只行李箱一口气扛上去,郭如娇跟在后面,手里拎着一袋路上买的水果,累得微微气喘。
开门进去,是一间一居室,四十平米左右,但收拾得很干净。白色的墙壁,浅色的木地板,朝南的窗户外面有一棵老槐树,枝叶繁茂,把阳光筛成细碎的金箔,落在窗台上。
"房东刚打扫过,"傅祈野放下箱子,推开窗户通风,"家具是我提前让人搬来的,你看看缺什么,我们再去买。"
郭如娇环顾四周。
房间不大,但布置得温馨。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张书桌,两把椅子。床是双人床,铺着浅蓝色的床单,床头放着一只毛绒小熊——是她小时候送给傅祈野的,没想到他还留着。厨房很小,但锅碗瓢盆一应俱全,甚至还有一个煲汤用的砂锅。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她问。
"上个月,"傅祈野从背后抱住她,下巴搁在她发顶,"我提前来了两趟,把东西都置办好了。"
郭如娇的心像被温水泡软的棉花,轻轻塌陷了一块。
她转过身,看着傅祈野。他的额头上有一层细密的汗珠,T恤的后背湿了一大片,显然是搬箱子搬的。她伸出手,用袖子给他擦了擦汗。
"辛苦了,"她说。
傅祈野握住她的手腕,把她的手拉下来,贴在脸颊上。他的皮肤很烫,带着运动后特有的温度。
"娇娇,"他低声说,"以后这就是我们的家了。"
郭如娇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映着窗外的阳光,亮得惊人。她轻轻"嗯"了一声,靠进他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声。
窗外,老槐树的叶子在风中轻轻摇晃,发出沙沙的响声,像青桐巷的那棵一样。
傍晚,两人一起去附近的超市买菜。
郭如娇推着购物车,傅祈野跟在旁边,往车里扔东西。西红柿,鸡蛋,排骨,青菜,还有她爱吃的草莓和酸奶。他记得她所有的口味,不吃葱,不爱吃香菜,喜欢糖醋口,喜欢喝不加糖的豆浆。
"那个不要,"郭如娇指了指他手里的进口牛排,"太贵了。"
"偶尔吃一次,"傅祈野把牛排放进车里,"给你补补,你都瘦了。"
"我没瘦。"
"瘦了,"傅祈野捏了捏她的手腕,"手腕细了一圈。"
郭如娇想反驳,可看着他认真的眼神,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低下头,看着购物车里堆得满满的东西,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热。
她想起以前,她一个人逛菜市场,总是挑最便宜的菜,为了几毛钱和摊主讨价还价。现在有人陪着她,有人记得她爱吃什么,有人会因为她的手细了一圈而心疼。
"傅祈野,"她轻声说。
"嗯?"
"谢谢你。"
傅祈野停下脚步,看着她。超市的灯光明亮,把她的脸照得白皙通透,左眼角的泪痣像一滴凝固的墨。
"谢什么?"
"谢谢你,"她重复了一遍,声音轻得像叹息,"一直陪着我。"
傅祈野看了她很久,然后伸出手,轻轻把她拉进怀里,在超市人来人往的过道里,旁若无人地抱住了她。
"傻瓜,"他说,声音闷闷的,从她的发顶传来,"该我说谢谢。谢谢你,终于让我陪了。"
郭如娇的脸埋在他肩窝里,闻着他身上熟悉的皂角香,嘴角弯起一个温柔的弧度。
购物车静静地停在旁边,里面堆满了新鲜的蔬果,像一堆小小的、温暖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