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从迟迟不至,哈迪斯的耐心渐渐耗尽。
他原本以为,华宴与冥后的尊荣足以软化这位春神,可珀耳塞福涅日复一日的冷漠、疏离与抗拒,不断撞击着冥王与生俱来的威严。他习惯了幽冥万物俯首,习惯了一切生死法则遵从他的意志,从未有人能长久地、坚定地拒绝他。
争执爆发在册封后的第七个冥日。
珀耳塞福涅再次拒绝同他共处,明确宣告,她绝不承认这场掠夺而来的婚约,绝不做被禁锢的冥后。哈迪斯眼底的孤寂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属于冥王的冷厉怒意。
“既然软言与权柄无法劝服你,那便让幽冥的沉寂教你何为臣服。”
他没有动用冥斗士粗暴押解,亲自催动暗影之力,裹住珀耳塞福涅的身躯,一路穿过冥府大殿,越过荒芜亡魂原野,抵达冥界最深处、远离极乐净土的禁地——永夜石室。
这里是冥府用以关押桀骜亡魂与反叛者的囚牢,比大殿更加阴冷。没有任何晶石微光,彻底无光,是真正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石壁不断渗出带着死气的冰水,地面常年湿滑刺骨;隔绝一切向外传递的神力波动,她的呼唤、神力讯号,再也无法传到奥林匹斯,传到德墨忒尔、阿尔忒弥斯与雅典娜耳边。
黑雾化作锁链,锁住她的手腕脚踝,固定在冰冷岩壁之上。锁链会持续侵蚀她的生之神力,一点点抽走春日的暖意。
“在这里好好静思。”哈迪斯站在石室门口,暗影勾勒他挺拔的轮廓,声音冷硬,“何时愿意放下执拗,承认冥后的身份,何时我才会放你离开。”
石门轰然闭合,厚重的黑岩隔绝最后一丝幽光。
彻底的黑暗瞬间吞噬一切。
最初的日子里,珀耳塞福涅不停挣扎,催动残存的生机冲击锁链,一遍一遍呼喊母亲、长姐、二姐的名字。回应她的,只有石壁渗水的滴答声,还有无边无际的死寂。
神力不断流失,曾经明媚耀眼的金发,慢慢褪去阳光般的暖金,变得暗沉干涩;那双如同春海的蓝眸,在长久无光的折磨里,一点点失去光泽,褪成灰蒙蒙的灰蓝色。
哈迪斯偶尔会踏入石室。有时是沉默地看着她在黑暗里挣扎,有时是试图再次劝说,有时怒火翻涌,施加凌辱与折磨。他的情绪矛盾而撕裂:一面被她独有的生机吸引,一面无法容忍她持续的反叛,用痛苦逼迫她妥协。1
珀耳塞福涅太惨了吧
日复一日,永夜没有尽头。饥饿、寒冷、精神的孤寂、神力持续损耗、尊严不断被碾碎。曾经那个会蹲在云阶看花、相信姐妹羁绊永恒的少女神,在石室的折磨里一点点死去。
痛苦催生两种力量:一种是麻木绝望,另一种,是沉在心底、愈发坚固的恨意与隐忍。
她不再徒劳地嘶吼呼救。她学会保存神力,不再毫无意义地冲击锁链。黑暗之中,她静静感知冥界的法则,感受死气流动的轨迹,悄悄观察哈迪斯的力量特质。
她慢慢意识到:生与死并非绝对对立。生机不止可以催生繁花,亦能在死寂之中扎根;死亡的力量,也藏着摧毁旧秩序的可能。如果她无法逃离冥界,那不如吃透这片幽冥的规则,将囚笼,变成她未来夺权的基石。
某个哈迪斯前来探视的夜晚,他看见珀耳塞福涅安静地靠在岩壁上,不再挣扎,眼神空洞漠然。
“你终于愿意妥协了?”哈迪斯开口。
珀耳塞福涅缓缓抬眼,灰蓝色的眸子没有从前的激烈反抗,只剩下一层淡得近乎虚无的疏离:“我没有妥协。我只是明白了,哭喊没有用处。”
“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不再被当作一件信物,一件祭品。”她轻声回答,语气平淡,听不出悲喜,“若冥后之名注定捆着我,那我要的不是施舍的温柔,是实实在在的力量。”
哈迪斯微微一怔。他预想过痛哭、求饶、持续的对抗,却没有预料到这种沉静到可怕的转变。
他暂时收回了施加在锁链上的折磨之力,却没有解开禁锢:“可以给你学习幽冥法则的机会,但前提是,你不能再肆意对抗冥府秩序。”
珀耳塞福涅垂下目光,没有应答,心底默默记下这一刻。
石室的黑暗还会持续很久,可她不再仅仅是承受苦难的受害者。永夜磨碎了她天真的外壳,在废墟之下,另一重人格正在慢慢成型。未来执掌幽冥、敢于向圣域秩序举起利刃的女君,正在这间无光石室里,于痛苦之中悄然孕育。
而她尚且不知,不久之后,一道温柔的微光,会穿过冥界的黑雾,与她在绝望之中相逢——阿多尼斯,会成为她漫长黑暗岁月里,唯一可以交付心事、互为支撑的人。1
珀耳塞福涅好坚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