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底的泪

宋亚轩一直沉在海底。

他没有上去。他不敢上去。他就那么蜷在那片最深最暗的黑暗里，银白色的尾巴把自己裹得紧紧的，像一只缩进壳里的蜗牛。青灰色的爪子攥在胸前，指甲嵌进掌心的肉里，可是他感觉不到疼。

他只感觉到胸口是空的。

他把心给出去了。三年前就给出去了。现在连命也给出去。可他不知道刘耀文到底会不会要。他不知道自己这条怪物的命，值不值得让一个人类好好收着。

然后他哭了。

哭得很厉害，可深海里面没有声音。只有眼泪从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涌出来，一颗一颗滑过冰凉的颊面，滴落进周围深蓝色的海水里。那些泪珠亮晶晶的，在黑暗中一闪就消失了，浑进海水里，分不清哪些是泪，哪些是海。

他不知道。他真的不知道。

不知道天亮以后刘耀文还会不会像往常一样推开木门走到海边。不知道他还会不会蹲下来拉过自己的爪子掰开手指把手放进去。不知道那个手腕上印着蓝色爱心印记的人，会不会在看清自己是一条怪物之后，再也不来了。

他强迫自己笑。

嘴角用力地往上扯，尖牙从唇缝间露出来，两排细密的牙齿在黑暗里白森森的。可那个笑容挂在脸上的时候，比哭还难看。他笑着，眼泪却不停地掉下来，分叉的舌头在空气中颤了颤，又缩回去。

笑得很苦。苦到他自己的喉咙里全是涩的，像是吞了一把碎贝壳，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没事的，”他在心里对自己说，声音轻得像是怕吵醒什么，“他要是不要我了……我就一直待在这儿。”

他低下头，把脸埋进自己的尾巴里，用银白色的鳞片盖住那双流着泪的眼睛。爪子松开，垂在沙子上，尾鳍慢慢卷起来，像一朵合拢的花。

他就那么待着，等着。

等着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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