乖顺

天慢慢暗下来了。海面被夕阳烧成一片橘红色，浪花尖上跳着金色的碎光。刘耀文还站在齐腰深的水里，怀里抱着那堆沉甸甸的珍珠，脖子和脸上都是被蹭过的水痕。

宋亚轩没有走。

他就在刘耀文身边游来游去，一会儿潜下去，一会儿冒上来，银白色的尾巴时不时翻出水面，溅起一串水花。那尾鳍在夕阳底下透着淡淡的粉光，摆动的时候轻盈得像个在水里跳舞的小孩。

刘耀文看着他，忽然觉得……好像也没那么怕了。

宋亚轩像是在逗他玩。游远了几米，又猛地游回来，半个身子从水里立起来，歪着脑袋看他。见刘耀文没躲，他高兴得尾巴又开始扑腾，在水面上翻了一个大大的跟头——鱼尾弯成一道银白色的弧线，浪花被拍得老高，在夕阳里碎成亮晶晶的水珠，哗啦啦落下来，淋了刘耀文一身。

刘耀文本想躲，可看着那颗脑袋从水里探出来，湿漉漉的黑发贴在脸上，琥珀色的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笑得那么开心、那么单纯——他忍不住也跟着弯了弯嘴角。

“你呀……”他又说了这两个字，比下午那次更轻、更软，“好像也没那么吓人了。”

宋亚轩听了这话，游得更近了。他把脸凑到刘耀文面前，分叉的舌头在唇缝间探出来一点点，但没有舔他，只是那样看着他，琥珀色的瞳孔里映着橘红色的晚霞和刘耀文的脸。

然后他歪了歪脑袋，眼睛又弯起来，笑得甜甜的。

像一只被夸了之后高兴得找不着北的小动物。

刘耀文伸出手，犹豫了一下，轻轻在那颗湿漉漉的脑袋上拍了一下。动作很轻，像在摸一只猫。

宋亚轩没有躲。他把脑袋往刘耀文手心里蹭了蹭，尾巴在水底下一摆一摆的，乖得不得了。

“你听话点，”刘耀文说，“别乱扑腾，水溅我一身。”

宋亚轩听了，立刻不动了。鱼尾安安静静地垂在水里，连尾巴尖都不敢翘一下。他抬着头看刘耀文，眼睛亮晶晶的，像是等着下一个指令的小朋友。

刘耀文被他这副模样逗得差点笑出来。1

“行了，游吧，没那么严格。”

宋亚轩的尾巴立刻又晃了起来，但幅度小了很多，水花也只是轻轻溅起来一丁点。他绕着刘耀文转了两圈，像个得到了允许可以在院子里玩的小孩，高兴得尾巴尖都在抖。

刘耀文抱着珍珠，站在水里看着那条银白色的身影游来游去，夕阳照在海面上，暖洋洋的。

他忽然觉得，好像也没那么糟糕。

一个怪物，一个怕他害怕、会委屈地缩回水里、会送他一堆珍珠、被夸一句就乖得不行的怪物。

刘耀文低头看了看怀里的珍珠，又抬头看了看那条在夕阳下翻滚的银白色鱼尾，轻轻弯了弯嘴角。

“宋亚轩。”

人鱼立刻从水里探出头来，湿漉漉地望着他。

“天快黑了，我要回去了。”

宋亚轩眨眨眼睛，点了点头，没有像上次一样说“还会再见”。他只是乖乖地浮在那里，目送刘耀文抱着珍珠一步一步往岸上走。

走了几步，刘耀文回头看了一眼。那半个身子还浮在水面上，琥珀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他，在暮色里像两颗亮亮的小星星。

刘耀文冲他挥了挥手。

宋亚轩也抬起了爪子，笨拙地、慢慢地挥了一下。

然后刘耀文转身走了，身后传来轻轻的、闷闷的水花声，像是有人克制着不敢弄出太大动静，又实在是高兴，只能让尾巴尖偷偷拍一下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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