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东京的春风温柔和煦,拂过青春学园中等部的教学楼檐,卷起细碎的樱花瓣,轻飘飘落在网球场的围栏之上。
新学期伊始,青学网球部如期迎来了新一届的一年级新生入部。
午后的网球场热闹喧嚣,击球声、呼喊声、球鞋摩擦地面的脆响此起彼伏。二年级、三年级的正选队员占据着中央场地,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对抗训练,动作利落,节奏分明。
而场地边缘、围栏外侧,站着寥寥数名刚入部的一年级新生。
无人碰拍,无人训练。
所有人手里都拿着捡球筐,安静待命。
这是青学网球部延续多年的规矩——一年级新生,入部前三个月只允许捡球、打杂、观摩训练,不允许触碰正式对抗训练,更没有资格挑战正选、参与校内排名赛。
资历为先,年级为阶。
规矩森严,无人例外。
人群最外侧,立着一道格外清挺的少年身影。
银黑色的短发利落干净,额前碎发轻轻垂落,衬得眉眼愈发清冷白皙。少年身形修长,脊背笔直,一身崭新的青学网球部制服穿在身上,却丝毫没有新人的拘谨局促,只透着一股沉淀已久的从容与疏离。
他是夏庞蒂埃砚舟。
半个月前,他才告别生活多年的法国,跟随母亲回到母亲的祖籍之地,定居日本东京,升入青春学园中等部。
自幼在法国贵族网球体系下受训长大,师从欧洲顶级教练,又是法国U17主将加缪·德·夏庞蒂埃从小护到大的堂弟,砚舟的网球根基、赛场眼界、战术理解,早已远超同龄少年。
他放弃欧洲宽松自由的训练环境,选择来到日本中学联赛,本是想要体验不同体系的竞技节奏,认认真真打完一整场循序渐进的中学联赛。
可踏入青学网球场的这一刻,所有期待,骤然落空。
“喂,新来的,发什么呆?”
一名二年级的部员路过,语气带着惯有的高年级随意,抬了抬下巴,示意地面散落的网球。
“一年级的规矩不用我再教一遍吧?今天全员捡球,不许碰拍,不许进场,老老实实观摩学长训练。”
旁边另一名新生小声附和,带着早已习惯的无奈:“没办法啊,青学一直都是这样,所有一年级都是这么熬过来的,等到夏天集训之后,才有机会碰正式训练。”
“听说校内排名赛下个月就要开始了,不过跟我们一年级完全没关系,我们连报名资格都没有。”
细碎的低语落在耳中,砚舟眼眸微淡。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掌心干净的网球拍。
这是他随身携带多年的专用球拍,陪着他在欧洲打过无数少年赛事,赢过硬仗,扛过逆风,是他最熟悉的搭档。
他从三岁握拍,七岁正式参赛,网球于他,从不是“高年级专属、低年级观摩”的消遣。
是信仰,是赛场,是凭实力说话的竞技。
砚舟抬眼,目光平静望向中央训练场。
场上训练的学长实力尚可,节奏规整,却并无让他仰望的高度。
既然实力足够,为何不能上场?
凭年级论高低,凭资历锁赛场——这是他十几年网球生涯里,第一次遇见如此荒谬的规矩。
他没有跟着其他新生弯腰捡球,只是静静立在原地,目光澄澈而坚定。
片刻后,他提着自己的球拍,一步步穿过喧闹的训练场,走向球场侧边的教练席。
彼时,龙崎堇正坐在长椅上,拿着记录本记录队员训练状态,目光沉稳,神情严谨。
看见迎面走来的一年级新生,她微微抬眼:“怎么不去捡球?”
砚舟站定,身姿挺拔,语气平静有礼,却字字坚定,没有半分退让。
“龙崎教练,我申请参加训练,申请挑战正选,参加下个月的校内排名赛。”
话音落下,周遭一瞬安静。
附近几名路过的二、三年级部员全都愣住,下意识看了过来。
新生申请直接挑战正选、参加排名赛?
在等级森严的青学网球部,简直闻所未闻。
龙崎堇微微蹙眉,放下手中的记录本,认真看向眼前的少年。
少年眉眼清冷,态度从容,没有狂妄张扬,也没有年少浮躁,只是平静地陈述自己的诉求。
“你知道青学的规矩。”龙崎堇的语气沉稳严肃,带着不容置喙的原则,“一年级新生入部,首要任务是观摩、学习、打磨基础心性。太过急躁,只会心浮气躁,难成大器。”
“所有队员都是从捡球做起,一步步熬到正选位置,没有人可以例外。”
砚舟垂眸片刻,再抬眼时,眼底依旧没有半分动摇。
“教练。”
他语速平稳,条理清晰,声音干净利落。
“网球竞技,强弱看实力,不看年级,不看资历。”
“如果我实力不如正选,我自愿退出赛场,继续观摩训练。”
“如果我实力足够,凭什么因为年级限制,被剥夺上场比赛的资格?”
龙崎堇脸色微沉:“规矩是用来约束整个网球部的。若是每个新人都像你一样特例独行,队伍的秩序何在?低年级需要沉淀心性、尊重前辈,这是青学网球部的根基。”
“尊重前辈没错。”砚舟轻轻应声,语气依旧平和,却字字锋利,“但尊重不等于埋没实力。”
“规矩用来规范懈怠,不该用来桎梏强者。”
空气骤然凝滞。
少年的话语不卑不亢,没有顶撞的戾气,只有理念的绝对相悖。
龙崎堇看着他固执而澄澈的眼神,心底已然清楚——这个新生,心性太过独立,骨子里根本不接受青学沿袭多年的梯队制度。
“我不会为你破例。”龙崎堇最终缓缓开口,语气坚决,“在青学,就要遵守青学的规则。要么服从安排踏实沉淀,要么,你不适合这里。”
这句话,彻底堵死了所有余地。
砚舟静静看着她,沉默两秒。
眼底最后一丝对青学的期待,彻底消散。
他热爱网球,热爱赛场,尊重努力、尊重强者、尊重竞技本身。
但他绝不接受——用年龄压制实力,用规矩埋没天赋的赛场。
“我明白了。”
少年轻轻颔首,语气平静无波。
没有争执,没有不甘,没有愤怒。
只有彻底的释然与决断。
他抬手,取下胸口刚刚佩戴不久的青学网球部徽章,轻轻放在一旁的石桌上。
徽章落地,轻响一声。
“既然青学的赛场,只论辈分不论强弱。”
“那这里,不适合我。”
话音落下,夏庞蒂埃砚舟微微颔首,算是礼貌道别。
随后,他转身,提着自己的网球拍,脊背挺直,一步一步,干净利落地离开了这片喧嚣的青学网球场。
背影清冷,决绝,没有半分留恋。
身后,满场寂静。
所有队员怔怔看着那个离去的背影,无人言语。
龙崎堇望着少年笔直离去的背影,眉头紧锁,久久没有说话。
她知道,自己守住了青学的规矩。
可心底却莫名清楚——
青学,亲手放走了一位真正的顶级天才。
——
一周后。
神奈川,立海大附属中学。
春日的阳光更加澄澈明亮,洒落在立海大宽阔规整的网球场上。
相较于青学森严刻板的等级制度,立海的训练场自由、严谨、包容。
强者为尊,实力至上。
无论年级高低,只要拥有足够实力,便拥有上场训练、对抗、争夺正选的资格。
网球场中央,两道身影并肩而立。
少年黑发凌厉,神色肃穆,周身自带严苛的气场,是真田弦一郎。
而身侧的少年,紫蓝色长发柔软垂落,眉眼温润清浅,唇角噙着一抹恰到好处的温柔笑意,气质从容优雅,眼底却藏着俯瞰赛场的绝对帝王锋芒。
立海大网球部部长——幸村精市。
两人正低声复盘着晨间对抗训练的细节,氛围安静而沉稳。
就在这时,体育部老师缓步走来,身后跟着一名新来的转学生。
少年银黑短发,清冷眉目,身姿清挺挺拔,手里提着网球拍,安静立于一侧。
“幸村,真田。”老师笑着开口,“这是新转入我们立海的一年级转学生,夏庞蒂埃砚舟。从今天起,正式加入立海网球部。”
闻声。
幸村精市缓缓抬眸。
温润的目光,第一次落在那名清冷干净的少年身上。
春风拂过球场,掀起少年衣角,也吹开了属于两人的、长达三年的网坛双曜传奇。
初见无声。
宿命已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