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察做完笔录已经是凌晨两点。
商广陵坚持要陪那个站姐一起去医院。龙少毅没拦,只是把车钥匙递给助理,说了一句"去跟着",然后自己站在医院走廊的窗前,看着凌晨的城市慢慢安静下来。
他很少熬夜。龙家的人作息像钟表——六点起床,十一点前入睡,这是刻在DNA里的自律。但今晚他站在医院走廊里,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白T,胸口被空调吹得发凉,却一点困意都没有。
手机亮了。是老周。
"龙总,明天上午的会——"
龙少毅回了一个字:"推。"
然后他把手机扣在窗台上,看着走廊尽头那扇门。
商广陵在里面。
门开了。商广陵走出来,额头上多了一块纱布——不是他的,是那个站姐的。他进去的时候帮她处理了伤口,出来的时候自己额角也蹭破了一点皮,没人管。
"她怎么样?"龙少毅问。
"缝合了三针,轻微脑震荡,留院观察一晚。"商广陵靠在墙边,低头看自己的脚——脚底已经包扎好了,白色纱布裹了两层,穿不进鞋,趿拉着一双医院的一次性拖鞋,大两号,走起路来啪嗒啪嗒响。
"你的羊绒衫,"商广陵说,"我让人送去干洗了。赔你。"
"不用。"
"要赔。"商广陵抬头看他,额角的纱布在走廊灯下泛着冷白的光,"你给了我一个台阶,我得接着。但我不白接。"
龙少毅挑眉。
"什么意思?"
"续约。"商广陵直起身,拖鞋啪嗒啪嗒走到他面前,"你说的五五分成、砍掉附加条款——我接受。但我有三个条件。"
来了。
龙少毅没动,等他说。
"第一,"商广陵竖起一根手指,"工作室独立运营。星瀚可以参投我的项目,但没有一票否决权。我的戏,我选;我的班底,我定。"
"可以。"
"第二,"第二根手指,"社交媒体不审,但重大商业合作我提前告知公司。不是审批,是告知。"
"可以。"
"第三——"商广陵停了一下。
走廊里安静得能听见远处护士站的电话铃声。
"第三,"他说,"你亲自跟我的项目。不是以龙氏集团继承人的身份,不是以星瀚老板的身份——是以龙少毅的身份。每一个剧本你先看,每一场戏你到场。我不跟一个只会在合同上签字的人续约。"
龙少毅看着他。
三根手指竖在两个人之间,像三面小旗子。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龙少毅的声音很平。
"知道。"
"意味着我得把你当成一个项目——不是公司项目,是个人项目。你的每一个选择我都要参与。你的每一部戏我都要在场。你的每一次公开露面我都要知道。"
"对。"
"你确定你想要一个资本家盯着你拍每一场戏?"
"我确定我想要一个——"商广陵把三根手指收回来,"——知道我七年前住在哪里的人,来盯着我的每一场戏。"
两个人隔着一步的距离对视。
走廊的灯忽然闪了一下。老旧的医院电路,像那栋老公寓楼下的感应灯一样,苟延残喘地亮着。
龙少毅忽然笑了。
不是礼貌性的笑,不是商业场合的笑,是那种真正被什么东西戳中了、从胸腔深处浮上来的笑。很轻,但真实。
"好。"
一个字。
商广陵也笑了。这次的笑比落地灯下那次要深——像是终于把某扇门推开了一条缝,看见里面透出来的光,确认了不是幻觉。
"那,"他弯腰提起那双大两号的一次性拖鞋,"龙总,成交?"
"成交。"
两个人没握手。没碰杯。没签任何东西。
但有些东西在这一刻已经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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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十点,星瀚娱乐会议室。
老周看着桌上那份续约草案,表情像吞了一只活青蛙。
"五五分成……工作室独立运营……龙总亲自跟项目……"他一条一条念,念到最后声音都虚了,"龙总,这第三条——您亲自跟项目?您哪来的时间?您还有集团海外业务要管——"
"调岗。"龙少毅说。
"什么?"
"我昨天跟父亲通了电话。星瀚这边我全职管。海外业务移交给我堂哥。"
老周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法务总监在旁边弱弱地举手:"龙总,第三条在法律层面怎么写?'甲方指定人员全程参与乙方项目'——这个表述太模糊了,到时候执行起来——"
"就写'龙少毅'。"龙少毅说,"名字写进去。"
法务总监的笔停在了半空。
"写'龙少毅本人全程参与商广陵所有影视项目的前期筹备、拍摄及后期宣发'。"龙少毅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白纸黑字。我反悔,你们拿这个告我。"
会议室里十七个人,没一个人敢接话。
老周最后叹了口气,拿起笔在草案上改了起来。
"对了,"龙少毅忽然说,"昨晚那辆SUV的车牌号,让人查一下。"
老周抬头:"什么SUV?"
"商广陵前经纪人那伙人的车。昨晚在创意园区打人的。车牌号我记了。"
"您……记了?"
"苏A·8X7M2。"龙少毅一字一顿,"查清楚背后是谁。我不只要他们进去,我要知道谁在后面递的刀。"
老周的笔又停了。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这位新老板上任第一天,翻了商广陵七年前住哪里的档案;第二天,亲自去那栋楼站了十分钟;第三天凌晨,记住了施暴者的车牌号。
这不是一个"好欺负"的富家少爷。
这是一个——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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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商广陵坐在他那间旧厂房排练室里。
脚底还裹着纱布,趿拉着那双一次性拖鞋。老秦站在他面前,手里拿着平板,表情比老周还精彩。
"五五分成,独立工作室,龙少毅亲自跟项目——广陵,你到底跟他在医院走廊谈了什么?他给你下蛊了?"
"没下蛊。"商广陵拿起桌上那壶凉透的茶,给自己倒了一杯,"他给我铺了一件五十万的羊绒衫。"
"……什么?"
"没什么。"商广陵喝了一口凉茶,皱了皱眉,放下杯子,"老秦,帮我做件事。"
"你说。"
"查龙少毅。"
"不是已经查过了吗?"
"再查。"商广陵看着窗外,凌晨的雾气还没散尽,玻璃上蒙着一层薄薄的水汽,"上次查的是'龙氏集团二公子'。这次查'龙少毅'。"
"有什么区别?"
"前者是标签。"商广陵说,"后者是人。"
老秦沉默了一会儿,收起平板。
"行。那我查。"
商广陵点点头,低头看着自己的脚。纱布边缘渗出一点淡红色的痕迹——昨晚的伤口不深,但还没完全愈合。
他忽然想起龙少毅说"你值"的时候,眼睛里的光。
不是资本评估报表上的数字。
是一个人看另一个人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