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饭局

周五傍晚。

放学铃声早早落尽，夕阳染红半边教学楼。

班里同学陆续离校，校园褪去白日喧闹。

苏新皓收拾好书包，跟着人流走出校门，随性松弛的模样一如往常。

他本以为今晚可以照旧和几人闲散度日，却刚到家，就被父母拦下。

客厅氛围规整正式，明显是提前收拾过。

苏母看见他进门，径直开口。

苏新皓随手将书包丢在沙发上，挑眉应声。

他天性不喜应酬，更讨厌这种拘束的家庭聚餐。

苏父坐在沙发上，语气不容拒绝。

苏新皓脚步顿住。

他听得茫然。

苏母上前替他理了理衣领，轻声解释。

苏新皓瞬间垮下眉眼，话多的性子忍不住开始吐槽。

他百般不情愿，浑身写满抗拒。

苏母轻轻拍了拍他的肩。

父母态度强硬，没有给他推脱的余地。

苏新皓拗不过，只能无奈妥协。

心底满是烦躁，百般不自在。

他最讨厌这种莫名其妙的联谊饭局，无趣又拘束。

简单换了一身干净的休闲正装，跟着父母出门。

高档私房菜馆环境雅致，包厢安静清幽。

一路被领着往里走，苏新皓全程耷拉着眼皮，没半点兴致。

心里还在暗自吐槽今晚的被迫加班式饭局。

直到包厢门被服务员轻轻推开。

屋内景象，一览无余。

里面坐着两对陌生又熟悉的中年夫妇。

而在靠窗的位置，独自坐着一道挺拔修长的少年身影。

那人坐姿端正，脊背挺直，待人温雅有礼。

侧脸轮廓清泠干净，是苏新皓日日同桌、时时拌嘴的人。

朱志鑫。

苏新皓脚步瞬间钉在原地。

瞳孔微怔，整个人彻底愣住。

完全意料不到。

父母口中素未亲近、需要他特意熟悉的朱家儿子。

竟然是朱志鑫。

包厢内的朱志鑫闻声抬眸。

在看见门口僵住的少年那一刻。

眼底惯有的温和瞬间褪去，掠过一层极深的晦暗。

隐秘又猝不及防的意外，瞬间席卷两人。

朱阿姨率先笑着起身，视线落在苏新皓身上。

苏新皓僵硬地点了点头，嘴里下意识应声。

礼貌规矩，却满心波澜。

他脑子飞速转着。

怪不得朱志鑫在学校根基稳、口碑好。

怪不得两家姓氏相同、莫名熟悉。

原来他们两家，是世交。

朱志鑫坐在原位，目光沉沉锁在他身上。

面上重新扬起对外一贯的温和笑意，起身礼貌问好。

他对待长辈得体周到，分寸完美。

全然是外人眼里温润乖巧的朱家少爷。

只有落在苏新皓身上的余光，藏着翻涌的暗流与偏执。

众人依次落座。

苏新皓被安排坐在朱志鑫身侧。

两人并肩挨着，距离极近。

桌面下的手肘几乎相贴，空气悄然变得黏稠。

大人们坐在主位，笑着闲谈两家旧事，气氛和睦。

句句落在耳边，让苏新皓格外不自在。

他全程低头喝水，心里疯狂吐槽。

互相照顾？

这人在学校天天逮着他毒舌挑刺。

不互相拌嘴就不错了。

饭局过半。

趁着大人们交谈热烈、无暇顾及小孩的空档。

朱志鑫侧过头，压低声音。

只让两人听见。

语气带着独对他的轻嘲，暗藏一丝得逞的意味。

苏新皓侧眸看他，语气无奈又烦躁。

他话多，憋不住半点情绪。

朱志鑫看着他一脸不情愿、直白吐槽的模样。

眼底晦暗渐深，喉间微哑。

他对外永远体面温柔。

唯独在苏新皓面前，藏不住私心。

他轻声开口，字字带着针锋相对的偏执。

苏新皓毫不犹豫点头。

直白坦率，半点不藏心思。

朱志鑫垂眸，视线落在他白皙的侧颈。

近在咫尺的距离，让他心绪翻涌不止。

他低声轻笑，语气暧昧又克制。

一句轻飘飘的话。

藏着世交羁绊，藏着日后无数的理所应当的靠近。

藏着他隐忍了许久的、明目张胆的偏爱与执念。

夕阳透过窗棂落进包厢。

落在两个并肩而坐的少年身上。

校园里的针锋相对是意外。

饭桌上的羁绊，是命中注定。

苏新皓尚且满心烦躁、只想逃离。

而朱志鑫心底。

早已因为这场意外的家宴。

悄悄落满了只属于他的、寸寸燎原的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