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

西屋里的灯光温温柔柔，米雪儿趴在床沿，指尖轻轻摩挲那个歪歪扭扭的草筐，筐身还留着麦草干燥质朴的气息。

“紫柔，你说，等回到那边，我们还能像今天这样自在说话吗？”她声音压得很轻，怕扰了屋外渐渐沉下去的夜色。

紫柔侧过身子，右腿微微放平，舒缓白日积攒的酸胀，目光落在窗棂外稀疏的星子上：“不好说，镜头太多的时候，人总会不自觉绷紧。”

顿了顿，她又轻声补充：“但至少我们已经试过好好相处了。”

米雪儿眼睛亮了些，连忙点头：“嗯！等有空，我们可以再一起编东西，不用摄像机对着的那种。”

两人又随意闲聊了几句学生时代、成团之前细碎的小事，没有刻意煽情，只是平平淡淡的闲谈，倦意慢慢漫上来，房间里渐渐安静下来。

另一边东屋，寂静无声。

千歌依旧立在窗前，远山已经融进浓稠的墨色里，只剩下模糊起伏的轮廓。羽凌安置好草筐之后，没有开口打破这份静谧，只是安静站在她身侧半步的位置，一同听院间断续的虫鸣。

“明天之后，很难再有这样不用顾虑镜头的时刻了。”许久，羽凌率先出声，语气带着淡淡的怅然。

千歌微微颔首，声音清浅：“我清楚。山野是例外。”

“但今天的默契是真的。”羽凌垂眸，想起方才一起编草筐时同步的节奏，指尖短暂相触的一瞬，“不是镜头演出来的。”

千歌侧过头看向她，眼底浮起一点极淡的暖意：“嗯。”

两人没有再多言语，就静静吹了会儿裹挟草木香气的晚风，才各自准备歇息。

凌晨四点半，天色还浸在青灰色的浓雾之中。

生物钟分毫不差，千歌准时醒过来。她动作极轻，尽量不发出响动，悄悄推开木门走到院中青石台边。露水沾湿泥土与菜叶，远山隐在白茫茫雾气里，只有远处隐约传来几声鸡鸣。

二十分钟左右，东屋木门再次轻轻响动。

羽凌醒了，眼底还带着刚睡醒的朦胧倦意，脚步放得很轻，一眼就看见了石台边的身影，缓步走过去。

“又这么早。”羽凌压低声音。

“嗯。”千歌转头，“你也醒了？”

“睡得浅，天微亮就睡不着。”羽凌站到她身侧，一同望向漫山白雾，“这是在山里最后的清晨了。”

两人并肩静立，慢慢聊起从前成团时凌晨赶机场、赶早间彩排的旧事，语气松弛平和，没有营业式的客套。

西屋依旧安安静静，米雪儿和紫柔还陷在熟睡里，难得不用早起赶任务，安心赖着床。

天光一点点抬升，晨雾慢慢蒸腾消散，工作人员陆续进场，院子里响起设备挪动的轻响。导演走进院子，看见石台上的两人，扬声通知：“准备早饭，吃完集合，返程回主录制村庄。”

场务轻轻敲响西屋房门。

半晌木门慢悠悠推开，米雪儿揉着惺忪睡眼，头发蓬松凌乱，紫柔跟在她身后，眉眼间还带着朦胧睡意。

简单吃完早饭，四人没有行李要收拾，只各自收好亲手编的草筐、那袋野菊花。大巴早已停在院门口，摄像跟拍记录上车的画面。

米雪儿临上车前，回头深深望了一眼群山环抱的小院，小声叹了口气。紫柔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心底同样浮起不舍。千歌率先弯腰登上大巴，羽凌跟上，上车前最后回望了一眼漫着绿意的山林。

车子缓缓启动，慢慢驶离小院。

窗外连绵青山、层层梯田、袅袅炊烟不断向后退去，一点点变得模糊。视野里的景致慢慢褪去山野独有的灵气，换成低矮平房、连片菜地、林立电线杆，普通乡村的单调景色铺展开来。

车厢里慢慢沉寂下来。方才在山间松弛热闹的暖意，随着风景转变悄悄淡去几分，没有人主动开口，仿佛都在默默预想着回到密集镜头下的拘谨。

不知行驶多久，车辆缓缓减速，稳稳停在主录制村庄的村口。

朴素白墙沿着道路排布，提前架设好的摄像机、等候的场务清晰映入眼帘。

导演从前排转过身，声音清晰响起：“抵达主录制点位，休整十分钟，之后开启白天录制任务。”

四人依次下车，踩上平整的水泥路面。

镜头立刻纷纷对准她们，跟拍摄像时刻捕捉神态动作。山野里舒展自然的状态悄然收敛，四人下意识微微拉开距离，那种客气疏离的分寸感，无声地回来了。

米雪儿悄悄往紫柔身侧靠了靠，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小声说：“没关系，我们慢慢适应。”

紫柔微微侧头，轻轻朝她点头。

千歌垂了垂眼，稳妥拿好手里的草筐，神色恢复平日沉静克制的模样。羽凌目光扫过另外三人，心里清楚——

山野里那场温柔的破冰，不是故事的收尾，只是一个难得的开端。往后漫长的录制日子里，她们还要学着，在无处不在的镜头之下，重新接纳彼此。

十分钟休整转瞬结束，场务过来通知集合。

四人并肩朝着村庄深处的录制点位走去，晨光落在身上。手里的草筐与野菊花，悄悄封存着山间那两天独有的温柔印记，等着在合适的时候，再慢慢化开残留的隔阂。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