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上的挂钟指向凌晨四点半。
天还没完全亮,窗外只有灰蒙蒙的晨雾和几声清脆的鸟鸣。
千歌已经醒了。
她保持着多年的习惯,准时在四点多睁开眼睛。没有赖床,没有挣扎,她轻手轻脚地掀开被子,穿好衣服,走到窗边,安静地看着外面这座还在沉睡的村庄。
她的作息和这间屋子里的其他三个人,仿佛隔着几个时区。
直到五点半,导演那极具穿透力的敲门声才打破了这份宁静。
“叩叩叩——叩叩叩——”
“各位嘉宾!太阳晒屁股啦!起床营业啦!”
套房里瞬间炸开了锅。
米雪儿是被这阵敲门声硬生生从梦里拽出来的。她痛苦地捂住耳朵,盯着头顶陌生的天花板愣了足足十秒,才想起来自己现在在哪。
“叩叩叩——”
敲门声还在继续。米雪儿深吸了一口气,赤着脚踩在冰凉的木地板上,走到门边拉开门。
门外站着的,依旧是那个精力充沛得像打了鸡血的导演。
“各位嘉宾,早上好!”导演热情地挥手。
米雪儿干笑了两声,声音里带着浓浓的鼻音和没睡醒的沙哑:“导演……这才几点啊……”
“早起的鸟儿有虫吃嘛!”导演完全无视了米雪儿的怨念,他举起扩音器,清了清嗓子,对着套房里大声宣布,“各位,欢迎迎来《破茧》的第一天!既然大家已经安顿好了,那我们就直接进入正题——”
他故意拖长了音调,目光越过米雪儿,看向屋里。1
这段写的真的太棒了吧。
紫柔正顶着个乱糟糟的头发,裹着被子坐在床上,眼神空洞地盯着导演,仿佛在看一个正在发疯的NPC。
羽凌干脆连被子都没掀开,整个人缩在床铺里,只露出一截头发,用实际行动表达着对清晨的抗拒。
而千歌……她正靠在窗台上,衣服已经换好,头发也梳理得整整齐齐。她转过头,目光平静地看着导演,显然早就清醒多时了。
导演看着这四张状态截然不同的脸,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今天,节目组给大家准备了一个小小的挑战——合作完成一顿丰盛的午餐!食材藏在村子附近的三个地点,每个地点都有一个小任务。完成一个任务,就能获得一种食材。三个地点,三种食材,缺一不可!”
他看着她们,语气诚恳得让人挑不出毛病:
“当然,你们可以选择一起去,也可以选择分开行动。但记住,只有集齐三种食材,才能完成今天的午餐。给你们半小时洗漱换装,半小时后我们在村口集合!”
说完,他像是完成了什么神圣的使命,转身就走,脚步轻快得像是在跳华尔兹。
“砰。”
门被关上了。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紫柔缓缓转过头,用一种看智障的眼神看着米雪儿:“他刚才……说什么?”
米雪儿揉了揉太阳穴,无奈地重复:“找食材。做午饭。”
“……做午饭?”羽凌的声音从被窝里闷闷地传出来,带着浓浓的起床气,“他是不是对‘早饭’这个词有什么误解?”
“可能他觉得我们昨晚吃得少,今天需要补回来。”千歌终于从窗台边转过身,她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声音慵懒而平静,“别睡了,起来吧。半小时后村口见。”
说完,她拎起昨晚放在床尾的外套,第一个走出了房间。
有了千歌带头,剩下三个人也终于从床上爬了起来。
经历了昨晚那碗面的洗礼,她们之间似乎多了一种“虽然很烦,但没办法,得干活”的成年人默契。
米雪儿叹了口气,转身走向楼梯:“我去看看厨房有没有水,先烧上。”
紫柔也站了起来,一边胡乱地用梳子梳着头发,一边跟了上去:“我去看看有没有咖啡。如果没有,我就去把导演暗杀了。”
羽凌掀开被子,默默地走向洗手间。
……
清晨的木屋被一层薄薄的晨雾笼罩着,空气里透着山林间特有的湿冷。
距离导演规定的“村口集合”时间还有十分钟。
米雪儿是第二个洗漱完的。她换上了一件宽松的米色针织衫,习惯性地将长发分作两股,扎成了两个蓬松的双马尾。这让她整个人看起来元气了不少,勉强驱散了些许清晨的困倦。
刚走到厨房门口,她就停住了脚步。
厨房里,千歌正背对着门,站在流理台前。她依旧穿着那件黑色高领针织衫和深灰色风衣,长发刚好落在肩头,显得整个人修长又从容。
听到脚步声,千歌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开口:“水烧好了,在保温壶里。”
米雪儿愣了一下,走过去摸了摸壶壁,果然是温热的。
“谢谢。”她小声说了一句,倒了一杯温水。
就在这时,楼梯上又传来了脚步声。
紫柔走了下来。她已经换上了一身利落的运动装,一头长发被高高束起,扎成了个干净利落的高马尾。虽然眼底还带着明显的黑眼圈,但整个人看起来已经恢复了那种“生人勿近”的精致与干练。1
这导演也太会折腾人了
“咖啡……”她开口,声音哑得像砂纸,“有咖啡吗?”
千歌指了指流理台最角落的一个玻璃罐:“速溶的。没糖,没奶。”
紫柔走过去,看了一眼那个罐子,嫌弃地撇了撇嘴,但还是认命地挖了两勺,倒进杯子里。
“这日子没法过了。”她一边用热水冲泡,一边低声抱怨,“我昨天刚做的头发,今天就要去山里钻。”
正说着,羽凌也走了下来。
她换上了一身黑色的运动装,原本就利落的短发经过水洗,显得更加清爽干练。她走进厨房,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走到千歌身边,看了一眼流理台。
“需要帮忙吗?”羽凌问。
千歌摇了摇头:“不用。走吧,时间到了。”
四个人,在凌晨五点五十,准时走出了木屋。
村口的空地上,导演已经等在那里了。他身边放着一个大竹筐,上面盖着一块红布。
“各位,准时!”导演满意地点了点头,目光在四张脸上扫过,最后落在了千歌身上,“看来有人已经适应了这里的节奏嘛。”
千歌没有理会他的调侃,只是平静地站在原地,等待着。
“好了,废话不多说。”导演掀开了红布。
竹筐里,放着四张任务卡,和一张手绘的简易地图。
“第一个任务,‘寻水’。你们需要去村后的山泉处,接满这一壶水。”他指了指竹筐里一个巨大的、看起来足有二十升的透明塑料水壶。
“第二个任务,‘采茶’。去半山腰的茶园,采摘一斤新鲜的茶叶。”
“第三个任务,‘捕鱼’。在村前的溪水里,用节目组提供的工具,捕到三条鱼。”
导演放下卡片,笑眯眯地看着她们:“三个任务,没有先后顺序。但记住,只有集齐了水、茶、鱼,你们才能换到今天的午餐食材。”
“现在,商量一下吧!”
米雪儿看着那个巨大的水壶,又看了看远处的山,深吸了一口气。
“我们怎么分?”她转头看向其他三个人,试图打破僵局。
这一次,没有人再沉默。
千歌看了一眼地图,声音平静而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理智:“我去捕鱼。溪水在村前,离得最近,而且需要技巧。”
“我去采茶。”羽凌立刻接话,声音低沉,“茶园在半山腰,路不好走,我体力好。”
两个最耗体力的任务,瞬间被她们俩包揽了。
紫柔端着那杯难以下咽的速溶咖啡,站在原地,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她看着剩下的那个巨大水壶,又看了看千歌,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刺:“所以呢?我负责扛这个几十斤的塑料桶去爬山?”
“山泉的路平缓,没有台阶。”千歌转过头,目光平静地迎上紫柔的视线,语气没有一丝波澜,“而且你穿的运动鞋,适合走平路。”
紫柔冷笑了一声,刚想反驳,千歌却先一步开了口:
“接水需要两个人抬,或者一个人扛。你力气大,不会吃亏。”她顿了顿,目光转向米雪儿,“你跟着紫柔。两个人一起,安全点。接完水,你们去茶园帮羽凌。”
分工明确,逻辑严密,甚至带着一点“你力气大你活该多干点”的潜台词。
紫柔盯着千歌,眼底闪过一丝不悦。她最讨厌别人用这种理所当然的语气跟她说话。
“行啊。”紫柔咬了咬牙,把咖啡杯重重地搁在旁边的木桩上,语气冷得像冰,“既然千歌大导演都安排好了,我还能说什么?”
她没有看千歌一眼,径直走过去,一把将那个巨大的水壶扛在肩上。水壶很轻,但体积很大,走起路来有些挡视线。
米雪儿赶紧上前,扶住水壶的另一边,试图缓和一下气氛:“我帮你扶着……”
“不用。”紫柔冷冷地甩开她的手,自己调整了一下姿势,头也不回地朝着村后的山路走去。走了两步,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又或者是实在忍不住那股子委屈和饥饿,冲着空气狠狠抱怨了一句:
“我还没吃早饭呢!”
声音不大,却带着明显的鼻音和怨气,像是在宣告自己的“悲惨遭遇”。
米雪儿愣在原地,尴尬地收回手,只能小跑着跟上去,嘴里小声念叨着:“忍一忍,忍一忍……”
羽凌背上了一个竹篓,默默地走向了半山腰,全程没有参与这场暗流涌动的交锋。
千歌最后拿起那张“捕鱼”的任务卡。她看了一眼紫柔远去的、带着明显怒气的背影,又看了一眼村前那条蜿蜒的溪流。
她没有解释,也没有安抚,只是平静地转身,朝着反方向走去。
村口的空地上,瞬间安静了下来。
导演一直站在旁边,手里捏着那个写字板,笑眯眯地看着这场无声的“分崩离析”。他没有上前劝解,也没有指责谁的态度不好。
他慢悠悠地拿起对讲机,按下了通话键。语气里没有一丝一毫的紧张,反而透着股像是看着自家晚辈闹别扭时的宽容和戏谑,甚至还带点过来人的调侃:
“各组注意啊,几位祖宗都出发了。”
他对讲机那头的声音顿了顿,接着用一种像是哄小孩、又像是等着看好戏的语调说道:
“跟紧点,别跟丢了。尤其是扛水那位,还没吃早饭呢,正饿着肚子发火,小心别让她把壶扔了。咱们今天的戏,可全指望这壶水了。”
说完,他放下对讲机,冲着身边的摄像师无奈地摊了摊手,那神情仿佛在说:你看,我就说这趟没白来吧?这帮年轻人,真有活力。
晨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四个人的身影消失在晨雾中,只留下导演那带着笑意的目光,和空气中残留的一丝咖啡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