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像是一块巨大的幕布,严严实实地罩住了这间小小的套房。
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真的睡着。
直到一阵极不和谐的声音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安静——
“咕噜……”
那是从米雪儿肚子里传出来的声音。在死寂的房间里,这声音大得像是一声闷雷。
米雪儿僵了一下。她太清楚这种气氛了,如果任由它发酵下去,今晚谁也别想合眼。她清了清嗓子,试图在这个令人窒息的冰窖里凿开一条缝。
“那个……”她干巴巴地开口,“大家饿不饿?导演说厨房里有食材,要不……我去下点面?”
没有回应。
紫柔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羽凌依旧盯着天花板,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变。
米雪儿等了足足五秒钟。她看着那三张毫无波澜的脸,嘴角扯出一个无奈的弧度。
“……那我去看看有什么。”
她干巴巴地丢下这句话,掀开被子,赤着脚踩在冰凉的木地板上,走出了房间。
几分钟后,楼下厨房里传来了水龙头被拧开的声音,接着是橱柜门被拉开的轻响。
“……有米,有面,还有几把青菜。”米雪儿的声音从厨房里飘出来,带着一丝不确定,“但是好像没有调料。”
“有盐。”
紫柔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
米雪儿愣了一下。她转过头,看到紫柔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厨房门口。她双手抱臂,眉头微皱,像是在审视一个即将上战场的阵地。
“酱油也有,但是过期了。”紫柔的目光扫过灶台,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念清单。
“……那怎么办?”米雪儿问。
“煮白水。”紫柔回答。
“……也太惨了吧。”
“总比饿着强。”
对话断断续续地从厨房里飘出来,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客厅里,却显得格外清晰。
这不是什么热络的商量,也不是什么温馨的互动。这只是四个被导演逼到墙角的人,不得不面对的、最原始的生存问题。
羽凌也走了进来。她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走到水槽边,拿起那把青菜,开始清洗。水流哗啦啦地冲刷着不锈钢水槽,在安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千歌最后一个走进厨房。
她没有看任何人,目光直接落在了灶台上那几把洗好的青菜上。
“水开了再下面。”
她的声音很轻,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但她说了。
米雪儿眨了眨眼,然后点了点头:“……好。”
紫柔没有回头,只是将手里的盐罐往灶台的方向推了推。
羽凌依旧沉默地洗着菜,但她的动作明显放慢了一些,像是在等水烧开。
厨房里,水烧开的声音,咕噜咕噜地响了起来。
白色的蒸汽从锅里升腾起来,模糊了四个人的身影。
四碗清汤寡水的面条被端上了桌。没有调料,没有配菜,只有几根煮得有些发黄的青菜漂在面上。1
看得我肚子也咕咕叫了
米雪儿坐在桌前,看着自己碗里那几根青菜,拿起筷子,夹起一根面条,小心翼翼地吹了吹,然后塞进嘴里。
没有味道。只有面条本身的麦香,和一点点盐的咸味。
“……不好吃。”她终于忍不住开口,眉头皱成了一个包子。
“……真的不好吃。”她又说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一丝委屈,像是在撒娇。
紫柔抬起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嫌弃,只有一种“我知道”的平静。
“嗯。”她淡淡地应了一声。然后,她低下头,夹起一根面条,送进嘴里。
“……确实难吃。”她的声音很轻,但这一次,不是冷冰冰的陈述,而是带着一丝无奈的认同。
米雪儿愣了一下。她看着紫柔,又看了看对面正在低头吃面的羽凌,最后目光落在了窗边安静咀嚼的千歌身上。
羽凌也抬起头,看了米雪儿一眼。她没有说话,但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说“忍忍吧”。
千歌依旧没有抬头,但她夹起一根面条,慢慢地送进嘴里,动作里带着一种“既来之则安之”的坦然。
米雪儿看着她们,突然觉得心里那块石头稍微松了一点。大家都在努力不让场面彻底掉到地上。1
关系有在缓和哎😁
“……下次我煮。”她小声嘀咕了一句。
紫柔没有回应,但她把桌上的盐罐往米雪儿的方向推了推。
“……面有点坨了。”千歌突然开口,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米雪儿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水开了才下的,可能煮久了。”
“下次水开就下,煮三分钟就捞。”千歌说。
“好。”米雪儿应了一声。
紫柔抬起头,看了千歌一眼:“你还会煮面?”
“会一点。”千歌回答。
羽凌也抬起头,看了千歌一眼:“下次你煮。”
“好。”千歌点了点头。
就这样,四个人的对话,围绕着“煮面”这个微不足道的话题,慢慢地、一点一点地,铺开了。
窗外的天,彻底亮了。
四碗面,在沉默中被吃得干干净净。
这一次,没有人独自起身离开。
米雪儿深吸了一口气,站起身,将那四个空碗收了起来,走进了厨房。她拧开水龙头,准备独自面对这一堆油腻的碗筷。
但就在她刚拿起洗碗布的时候,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了过来,自然地拿走了她手里的洗碗布。
是千歌。
千歌没有说话,只是用眼神示意米雪儿去旁边休息。她挽起袖子,打开水龙头,动作熟练地开始清洗那些沾满油污的碗碟。
米雪儿愣在原地,看着千歌在灯光下忙碌的背影,突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我来擦桌子。”羽凌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走进了厨房,她拿起旁边的抹布,默默地走到餐桌前,将桌上的水渍和面条残渣擦得干干净净。
紫柔站在厨房门口,看了一眼水槽,然后转身走向了客厅,拿起了扫把,开始清扫地上的灰尘。
厨房里,千歌把最后一个碗冲洗干净,整齐地码放在沥水架上。她关上水龙头,擦干手,转过身。
客厅里,羽凌已经擦完了桌子,紫柔也把地扫干净了。
四个人在这个小小的空间里,第一次没有说话,但也没有人觉得尴尬。
她们只是用最简单、最高效的方式,一起收拾了这个烂摊子。
窗外的天,彻底亮了。1
这种小细节太戳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