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赛失利的第二天,外面的世界已经吵翻了天。
关于“四季组合”的超话里,粉丝们在疯狂地控评、洗地。营销号们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铺天盖地地发着通稿,分析她们预赛失误的原因,猜测她们是不是已经决裂。
“队内不和”、“资源分配不均”、“C位之争”……这些刺眼的词条挂在热搜上,像是一场盛大的狂欢。
而这场狂欢的中心,此刻却连空气都透着令人窒息的沉闷。
百叶窗被拉得严严实实,遮住了外面阴暗的天空。长桌两端,坐着“四季组合”的四个人。没有争吵,没有眼泪,桌面上只静静地躺着一份薄薄的、已经打印好的《组合无限期暂停活动及成员个人解约协议》。
紫柔坐在最左边,双臂环抱在胸前,下巴微微扬起。她没有看千歌,也没有看其他人,只是盯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眼神空洞得像一口枯井。
羽凌坐在中间,手里拿着一份行程表,那是她们接下来三个月原本计划好的巡演行程。她看着那张密密麻麻的表格,指尖微微发白,像是想把那张纸捏碎,却又舍不得用力。
米雪儿坐在最右边,她低着头,双手紧紧抓着自己的衣角。她的眼睛红红的,但没有眼泪流下来。她只是死死地盯着桌面,仿佛要把那张声明盯出一个洞来。
没有人说话。
这种沉默,比争吵更让人窒息。
“签吧。”
良久,千歌开口了。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平稳。
“声明里的措辞,我已经改过了。”千歌的声音打破了死寂,依旧是那种不带任何情绪起伏的平稳,“对外就说是合约到期,和平分手。没有撕逼,没有黑料,大家都能体面地开始个人发展。”
千歌说完,拿起笔,在声明的末尾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字迹工整,力透纸背,没有一丝颤抖。
她把声明和笔推到了桌子中间。
紫柔停下了盯着窗外的目光。她转过头,没有去接那份文件,只是靠在椅背上,双臂环抱在胸前,红唇勾起一抹极尽嘲讽的弧度。她看着千歌那张永远运筹帷幄、永远挑不出错处的脸,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厌恶。
“千歌,你连解散都要安排得这么完美,是不是觉得特别有成就感?”紫柔的声音不大,却像淬了毒的针,“你把我们当成什么了?你精心打造的橱窗里的洋娃娃吗?连怎么跟粉丝告别,你都要替我们写好台词?”
“紫柔,这是最优解。”千歌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仿佛早就习惯了这种夹枪带棒的刺,“你不想在解散后,还要被营销号扒出预赛失误的黑料吧?”
“你闭嘴。”紫柔猛地倾身向前,双手重重拍在桌面上,死死盯着千歌的眼睛。她的眼底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冷漠,“别用你那套高高在上的理智来恶心我。预赛的事,还有你背着我们在私下里做的那些‘完美规划’,我一个字都不想听。”
“我签。我巴不得这辈子都别再看见你。”
紫柔把笔扔在桌上,发出一声脆响。她站起身,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分给旁边的羽凌和米雪儿,踩着高跟鞋径直走出了会议室。
门被带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羽凌坐在原地,没有动。
她看着紫柔走出去的背影,又看了看桌上那份还带着紫柔怒气的声明。她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她低下头,看着手里的行程表。那张表格上,还有她们上个月一起讨论时留下的铅笔痕迹。
羽凌深吸了一口气,拿起笔,利落地签下了名字。签完字,她站起身,甚至没有等米雪儿,独自走向了门口。
在拉开门的那一刻,羽凌停顿了半秒,似下定了很大的决心:“以后在圈子里碰到,就装作不认识吧。大家都挺忙的,没必要为了一个已经死掉的组合浪费表情。”
门关上了。
米雪儿一直低着头,双手死死绞在一起。她没有像紫柔那样浑身带刺,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她的肩膀在微微颤抖,像在极力压制什么。
“雪儿。”千歌看着她,轻声叫了一句。
米雪儿的肩膀猛地一颤。她缓缓抬起头,那张平时总是挂着甜美笑容的脸上,此刻蓄满了泪水。她没有哭出声,只是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手背上。
“千歌……”米雪儿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抖。她看着千歌那张毫无波澜的脸,像是看着一个无比熟悉的陌生人。
“我真的很舍不得……”米雪儿的声音哽咽,带着浓浓的鼻音,“我连做梦都想回到以前一起排练的日子,想我们四个人的名字永远绑在一起……”
千歌握着钢笔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出青白。她看着米雪儿流泪,却没有递纸巾,也没有放软语气。
“我知道。”千歌轻声说。
米雪儿愣住了。她看着千歌那张毫无波澜的脸,突然觉得无比陌生。
“可是,我们回不去了,对吧?”米雪儿的声音越来越轻,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千歌没有回答。
米雪儿苦笑了一下。她拿起笔,手抖得厉害,在声明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笔尖划破了纸张,留下一道深深的痕迹。
她把声明推回千歌面前,眼泪还在流,嘴角却扯出了一个凄楚的笑。
“千歌,我们明明都是最优秀的人,明明可以一起闪闪发光……为什么会互相折磨到连最后一点体面都快剩不下了呢?”
米雪儿站起身,转身离开了会议室,压抑的哭声终于忍不住传了出来。
门关上的那一刻,整个世界都暗了下来。
千歌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会议室里,耳边传来断断续续的抽泣声。她看着桌上那份签了四个名字的声明,看着上面那些熟悉的字迹,无声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