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穿窗,帘影轻摇。
沈清柔慌乱离去的脚步声,还隐隐残留在廊外。
屋内沉寂无声,晚翠攥紧双手,眼底满是后怕与愤慨。
“小姐,二小姐心思歹毒至此,奴婢真是不敢再信她半分。”
沈烬霄眸光清淡,淡淡望着窗外盛放的桃花,语气冷静得近乎冷漠。
“她从来就不是善类。只是从前我眼盲心愚,被她伪善面皮骗得团团转。”
前世五年,她被这副温柔乖巧的表象蒙蔽,一次次退让、一次次包容,最后换来满门惨死。
今生重来,她不会再给任何人拿捏自己的机会。
沈烬霄转头看向晚翠,声音压低,字字清晰。
“我院里,谁是沈清柔安插的眼线?”
晚翠身子一震,立刻低头思索。
“回小姐……院里四个粗使丫鬟,两个洒扫婆子,平日里看着安分,可奴婢总觉得,春桃最不对劲。”
“春桃是半年前祖母拨过来的,手脚勤快、嘴甜会讨巧,总是主动替二小姐传话、送东西,常在我院里打转。”
沈烬霄眼底掠过一抹寒芒。
果然是她。
前世她久病体虚、性情懦弱,无数私密小事、身体状况、情绪喜好,全部被人精准传到沈清柔耳中,让对方次次拿捏她、算计她。
源头,就是春桃。
春桃看似老实本分,实则是沈清柔埋在她听竹院最深、最久的一枚钉子。
沈烬霄垂眸,指尖轻轻摩挲袖口,语气淡然。
“不急。让她继续待着。”
晚翠一愣:“小姐?留着她……危险啊。”
“留着,才好钓鱼。”
沈烬霄抬眼,眸底幽深冷彻。
“现在拔了她,不过除去一个小眼线,不痛不痒。”
“我要留着她,让她替我传话。传假话、传虚话、传我想让沈清柔听见的话。”
“等到时机成熟,再连根拔起,一网打尽。”
晚翠瞬间懂了。
自家小姐,是真的彻底变了。
从前心软单纯,如今步步算计、谋定后动,心思缜密得可怕。
沈烬霄看向她,缓缓吩咐:
“晚翠,从今日起,你记好三条规矩。”
“第一,我院内所有饮食茶水,必先查、先闻、先验,绝不再被动中招。”
“第二,我的身体状况、心绪喜好、出入动静,一概不许对外人透露半句。春桃问什么,全部含糊应付,只报喜不报忧,只报虚不报实。”
“第三,悄悄观察院里所有人动向,谁亲近春桃、谁暗中传话、谁眼神躲闪,一一记下,不必声张。”
晚翠郑重跪地:“奴婢谨记!誓死守住小姐!”
沈烬霄微微颔首。
她重生归来,最先要稳住的,就是自己的一亩三分地。
内宅不稳,何以斗家族、踏朝堂、掌天下?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轻快脚步声。
“小姐,奴婢给您送温水来了。”
帘子一动,一个穿着青布衣裙、眉眼伶俐的丫鬟端着水盆走进来,正是春桃。
春桃脸上挂着温顺无害的笑,进屋便恭顺低头:
“听闻小姐方才梦魇不适,奴婢特意备了温水,小姐擦擦脸醒醒神。方才二小姐过来探望,真是姐妹情深,二小姐可太惦记您了。”1
女主这招钓鱼也太绝了吧
她一边说话,一边不动声色抬眼,悄悄打量沈烬霄气色。
想探查——糖水是否起效、沈烬霄是否体虚乏力、是否心情低落。
若是往日,沈烬霄定然虚弱倦怠、神色恹恹。
可今日。
床榻上的少女端坐身姿挺拔,眉眼清冷沉静,没有半分病弱萎靡,反倒气场凛冽,眸光清明锐利。
春桃心头微惊,隐隐觉得今日的嫡小姐,气场完全不一样了。
沈烬霄没有接她的话,只淡淡看着她。
目光平静,却似穿透所有伪装,直直看进人心底。
春桃被看得心底发虚,连忙低下头,装作老实本分。
“小姐?”
沈烬霄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春桃。”
“往后我院里的事,不用你多嘴。”
“伺候好分内之事即可,多余的心思,不必有。”
短短一句话。
没有责骂,没有惩罚。
却让春桃后背瞬间冒了一层冷汗。
她莫名感觉——
自己的底细,好像被看透了。
春桃强装镇定,慌忙躬身:“奴婢、奴婢不敢多嘴,谨遵小姐吩咐。”
她不敢再多留,放下水盆,匆匆退了出去。
看着她慌乱离去的背影,晚翠低声道:“小姐,她慌了。”
“慌,才好。”沈烬霄淡淡道,“慌,就会出错。出错,就会露马脚。”
“内宅棋局,从此刻,正式由我执子。”
晚翠看着自家小姐清冷绝艳的侧脸,心中无比笃定。
从今往后。
听竹院再不是任人拿捏、任人暗算的软柿子。
他们的小姐,醒了。
……
午后。
府里传来传话——
老太太唤嫡庶两位小姐,去正堂问话。
晚翠脸色微紧:“小姐,定然是二小姐回去搬弄是非,在老夫人面前说您坏话了!”
沈烬霄唇角勾起一抹极冷的弧度。
意料之中。
沈清柔吃瘪受挫,必然转头去祖母跟前卖惨、博同情、颠倒黑白。
想借长辈之手,压她、训她、定她“刻薄善妒、不容庶妹”的罪名。
前世,每一次,她都被这套手段吃得死死的。
可今生——
她眼底寒芒乍现。
“正好。”
“我正缺一个机会,当众立威,颠覆所有人对我的印象。”
“走吧。去正堂。”
“今日,我便让整个沈家,重新认识一遍——我沈烬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