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壳上还残留着江清澈掌心的温度,但那点温热在白羿九指腹碰上去的瞬间就被金属本身的凉意吞没了。
他凭手感找到开关的位置,指腹摁下去。
手电筒重新亮了。
光束从筒口射出来的那一瞬间——
面前不到半米远的地方站着一个穿红裙子的女人。
白羿九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手指在开关上攥紧了半秒。
手电筒的光刚好打在她身上,把她从头到脚照得一清二楚。
她背对着他们。
长发垂到腰际,发梢湿漉漉地贴在红色的裙面上,水珠顺着发尾往下滴,每一滴落在水磨石地面上都发出一声极轻的啪嗒。
那条裙子是暗红色的,裙摆很长,垂到脚踝的位置,但裙摆下面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那截裙摆就那么悬在半空中,离地面大约一掌的距离。
肩膀微微起伏着,像是有人在喘气,又像是肩膀自己在动,幅度很轻很慢,一下一下的。
手电筒的光打在她后背上。
红色布料被光照出一种暗沉沉的色调,像干涸了很久的血迹在布面上洇开的痕迹。
布料上有些褶皱,像是被水泡过又拧干,挤出来的褶痕一条一条的。
发梢滴下来的水在地面上晕开一个个深色的小圆点,从她站的位置往外延伸,一圈一圈的。
然后她动了。
她的身体没动,但她的头动了。
整颗头往后仰,仰到了一个常人绝对做不到的角度。
颈椎像是根本没有骨头一样,后脑勺几乎贴到了自己的后背。
长发随着这个动作往上甩开,露出底下那张脸。
那张脸上什么都没有。
从额头到下巴,整张脸光滑得像一颗剥了壳的煮鸡蛋。
没有眉毛,没有眼睛,没有鼻子,没有嘴。
额骨和眉骨的位置还能看出微微的隆起,眼眶本该凹陷的地方只有两道很浅的阴影,鼻梁的位置是一道微小的凸起,嘴唇那里什么都没有,一整片平坦的皮肤连着下巴的弧度。
然后她消失了。
就是眨了一下眼的功夫,面前只剩空气,地面上连刚才那些水渍都蒸发得干干净净,瓷砖干爽得像从没人站过。
江清澈的呼吸声从白羿九右边传过来,急促、短浅,一口一口的,带着喉咙里挤出来的气音,那气音在抖:
“刚……刚才什么过去了?”
白羿九把手电筒的光往下压了压,光束落在地面上:
“人吧。”
他的话刚落下去,那东西又出现了。
这次是正面来的,速度快得不像移动,更像是一帧一帧跳过去的画面。
上一秒她还在三米之外的走廊里,下一秒那张没有五官的脸就怼到了白羿九面前,距离他的鼻尖不到一掌宽。
他甚至能看清那张脸皮肤的纹理,细腻苍白,没有毛孔,像一层绷紧的薄膜覆在骨头上。
湿冷的气息从她身上散出来,像刚从冰柜里取出来的冻肉凑到了脸上。
那股寒意扑在白羿九的鼻尖上,后颈激出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顺着脊椎往下蹿了一截。
她开口了。
声音从那张什么都没有的脸的中间位置传出来,像是从很深的水底往上冒的气泡,咕嘟咕嘟地从喉咙深处涌出来。
嘶哑的、缓慢的、带着一种黏稠的质感,每个字都像是被水泡了很久才捞出来:
“我穿的好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