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收了个玄龟

清晨的阳光穿过老槐树的枝叶，在青石板路上洒下细碎的光斑。露水还挂在草叶上，空气里混着泥土和草木的气味。

乔麦蹲在柴房门口，盯着墙角那个洞看了好一会儿。

洞里黑漆漆的，看不出深浅。她伸手在洞口摸了摸，指尖沾到一些细细的粉末，凑到鼻子跟前闻了闻，有一股说不上来的草木气味。

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丢的东西还没找着。师傅的拂尘，半盒朱砂，她的木簪，还有厨房里少了的那些吃食。加上那只被揍得缩在角落里的公鸡，都跟这个洞有关。

她决定守一晚。

入夜后，乔麦躲在厨房对面的柴垛后面，裹着一件旧道袍，眼睛死死盯着那个洞口。月亮爬到头顶的时候，她开始犯困了。眼皮越来越沉，脑袋一点一点的，就在她快要睡着的时候，洞口有了动静。

一个绿莹莹的东西从洞里探出头来。

很小，巴掌大。先是脑袋，然后是身子，最后是整个身体从洞里挤了出来。它站在月光下，四下张望了一圈，然后大摇大摆地朝厨房方向爬去。

乔麦一下子清醒了。

她没有立刻冲出去，而是悄悄跟在后面。那只绿东西完全没察觉到有人跟踪，熟门熟路地钻进厨房，爬上灶台，开始翻找窗台上的干粮。

乔麦堵在门口，双手抱胸，清了清嗓子。

那东西猛地转过身来。月光从门口照进去，照亮了它的样子，一只巴掌大的乌龟。龟壳碧绿，上面布满金色纹路，在月光下泛着淡淡光泽。它的脑袋圆圆的，两只绿豆大的眼睛瞪得溜圆，嘴里还叼着半个馒头。

一人一龟对视了三秒。

乌龟先反应过来，吐出馒头，转身就跑。

“还想跑！”

乔麦一个箭步冲上去，伸手去抓它。乌龟动作比她想象的要快得多，四条小短腿倒腾得飞快，从灶台上跳下来，贴着墙根往前蹿。乔麦的手指擦过它的龟壳，抓了个空。

她追出厨房，在院子里撵了好几圈。乌龟个头不大，跑起来却灵活得很，左拐右拐，专往狭窄的地方钻。乔麦好几次差点抓到它，都被它险险躲开了。

她有点火大。

从腰间摸出一张符，念了两句，朝乌龟掷了过去。符纸在空中燃成一团火光，化作一道火线射向乌龟。乌龟回头看了一眼，不慌不忙往旁边一闪，火线擦着它的壳飞过去，打在院墙上，炸开一团黑烟。

没打中。

乔麦愣了一下。她画符一向随缘，有时候威力惊人，有时候哑火，有时候还会炸到自己。但从来没偏得这么离谱过。

乌龟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那个眼神很清楚，你在逗我？

乔麦怒了。

她扑上去，一把按住龟壳，终于把它抓在了手里。乌龟挣扎了几下，发现挣不脱，索性不动了，四肢和脑袋全缩进壳里，变成一个硬邦邦的绿疙瘩。

“哎呦，打不赢我就当缩头乌龟了是吗？ ”乔麦把它举到眼前，“你偷东西还有理躲起来了？快点给我出来。 ”

乌龟不理她。

“说话啊，你刚才不是挺能跑的吗？”

乌龟还是不理她。

乔麦用手指敲了敲龟壳，咚咚响。乌龟缩在里面，纹丝不动。她又敲了两下，乌龟依然没有反应。

“行，你不出来是吧？那我就把你扔锅里煮了，看你能缩到什么时候。”

她转身往厨房走。刚走了两步，龟壳里传来一个闷闷的声音：“你敢！”

乔麦的脚步顿住了。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乌龟。乌龟慢慢伸出脑袋，跟她对视了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心虚和倔强。

“你会说话？”

“我为什么不会说话？”乌龟理直气壮地说，“我又不是普通的乌龟。”

乔麦盯着它看了好一会儿。会说话的乌龟，她活了十八年还是第一次见。

“那你是什么？”

“我是玄武后代。”乌龟扬起脑袋，语气里带着一丝骄傲，“神兽血脉，听过没有？”

乔麦上下打量了它一番。巴掌大的个头，圆滚滚的身子，四条小短腿，怎么看都跟“神兽”两个字不沾边。

“你？玄武？”

“怎么了？不像吗？”

“玄武不是很大一只吗？”

乌龟脸色变了变，咳了一声：“我还在长身体。”

“长身体？”

“不行啊？谁一生下来就很大的？你生下来就会走路吗？”

乔麦被它噎了一下，竟然找不到话来反驳。1

“你叫什么名字？”她问。

“我没有名字。”

“那我给你取一个。”

“不要。你取的名字肯定很难听。”

“叫点点吧。”

“……”

“怎么样？”

“我说了不要。”

“反对无效。以后就叫点点了。”

乌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它知道自己说不过这个人。

乔麦把它翻过来，看了看它的肚皮。龟壳边缘有一些细小的金色纹路，在月光下隐隐发光。她用拇指摸了摸那些纹路，点点扭了扭身子。

“别碰，痒。”

“你还会痒？”

“我当然会痒，我又不是石头。”

乔麦笑了一声，正要把它翻回来，点点突然张开嘴，一口咬住了她的食指。

“哎呦！”

乔麦疼得叫了一声，甩了甩手，点点死死咬住不放。她用力一甩，点点被甩飞出去，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啪叽一声摔在地上。

乔麦低头看了看手指，被咬出一道浅浅的口子，血珠正往外冒。

“你属狗的啊？还咬人？”

点点从地上爬起来，晃了晃脑袋，正要回嘴，忽然愣住了。

它身上的金色纹路开始发光。

先是淡淡的，然后越来越亮，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龟壳底下流动。点点自己也吓了一跳，低头看着自己的壳，不知所措。

乔麦手指上的血珠滴落下来，正好落在点点的龟壳上。

血珠没有滑落，而是瞬间渗了进去。

金光大作。

一道无形的波纹从点点身上扩散开来，乔麦感觉脑海里嗡了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突然闯了进来。她低头看着点点，点点也抬头看着她，一人一龟之间多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联系。

点点愣了好一会儿，然后脸色大变。

“你……你对我做了什么？”

乔麦茫然地摇了摇头：“我什么都没做啊。”

“不对！”点点急得在原地转圈，“我感觉到了，你在我脑子里！不对，是我在你脑子里！也不对，是我们之间有东西！”

乔麦闭上眼睛感受了一下，确实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像是有一条看不见的线把她和点点连在了一起。她能隐约感觉到点点的情绪，震惊，慌乱，还有一点点委屈。

“这是……契约？”乔麦试探着问。

点点一屁股坐在地上，面如死灰。

“主仆契约。”

“什么？”

“主仆契约！”点点哀嚎了一声，“你修为比我高，所以你是主，我是仆！完了完了，我的一世英名，毁于一旦！”

乔麦眨了眨眼睛，消化了一下这个消息。

“也就是说，你现在是我的灵兽了？”

“不是灵兽，是神兽！”点点纠正道，“只不过我暂时屈居你之下而已。”

“那有什么区别？”

“区别大了！灵兽是宠物，神兽是搭档！”

“好吧，搭档。”乔麦忍着笑，“那搭档，你能帮我找回那些丢的东西吗？”

点点翻了个白眼：“你自己没长手吗？”

“你不是我的搭档吗？”

点点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无言以对。它叹了口气，认命地从地上爬起来，朝后院的方向爬去。

“跟我来。”

乔麦跟在它后面，嘴角翘了起来。

看来以后的日子，不会无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