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暗潮
旧房子的门在身后合上时,林渡的腿还是软的。
外面的天已经彻底黑了,巷子里没有路灯,只有远处街口漏进来的一点橘色光。他扶着墙走了一步,腰酸得像被人从中间折断又勉强拼回去。白衬衫重新扣好了,但最上面那颗扣子不知道掉在了哪里,领口空荡荡地敞着,夜风灌进来,吹在颈侧那道被咬出来的红痕上,微微发刺痛。
顾楠走在他前面半步远的地方,步伐从容,黑衫的下摆平整地收在裤腰里,除了头发比平时乱一点,几乎看不出刚才发生过什么。他走到巷口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林渡。
“走得动吗?”
林渡咬了一下牙:“走得动。”
顾楠看着他,没有拆穿他逞强的话。他转过身继续往前走,脚步放慢了一些,刚好让林渡能跟得不那么吃力。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在夜色里,谁也没提刚才的事,好像那只是一场发生在旧房子里的、被灰尘和时间掩埋的梦。
走到顾家别墅大门外的时候,顾楠停下来。“你今晚住这。”他说,不是商量。
林渡没有力气反驳。他现在这个状态,回自己的小公寓大概会瘫在玄关起不来。
门厅里亮着灯,管家已经休息了,整栋别墅安静得落针可闻。林渡换鞋的时候手扶着墙,顾楠站在旁边看着他,等他换完,伸手扶了一下他的手肘。
两个人上了三楼。顾楠的房间在二楼,他在楼梯口停了一下,看着林渡:“今晚锁门。”
“嗯。”
“他可能会去找你。”
林渡当然知道“他”是谁。他点了点头,转身往三楼走。走到楼梯拐角回头看了一眼,顾楠还站在原地看着他,走廊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守着一道界限。
林渡回了客房,反锁了门。连衣服都没力气换,直接倒进床里。
不知道睡了多久,他被门外的声音惊醒。
很轻的窸窣声,然后是门把手被按下去的声响。按到底,撞在锁舌上,发出一声闷响。
林渡在黑暗里睁开眼,心跳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门外安静了两秒。然后是指节敲在门板上的声音,三下,间隔均匀,和那天在顾楠门外听到的一模一样。顾亚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轻而慢,带着那种特有的、撒娇一样的调子。
“老师,你睡了吗?”
林渡没有出声。他躺在床上一动不动,被子攥在手里。
门把手又被按了一下,锁舌卡得很死。外面沉默了几秒,然后是衣料摩擦的窸窣声,好像顾亚靠在了门上。他的声音变得更近,像是贴着门缝挤进来的。
“老师,你没换衣服,对不对?我听到你上楼的声音了,你没进浴室,水表没转。”
林渡的呼吸顿了一拍。
“而且,”顾亚的声音突然带上了一点笑意,很冷,“我哥今天没回自己房间。他一直在书房坐着,在看一本很旧的琴谱。”
“老师,你们今天去哪儿了?”
林渡的手指把床单绞得死紧。他张了张嘴,嗓子干得像吞了沙子:“出去买东西了。”
“哦,买东西。”顾亚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品尝这两个字的味道。安静了几秒,他忽然笑了一声,声音顺着门缝钻进来,“老师,我哥身上那股旧房子的灰尘味,隔着半层楼我都闻到了。”
“骗人也要打个草稿啊。”
林渡闭了一下眼。他知道自己瞒不过去了,这兄弟俩一个比一个敏锐,一个比一个难缠。
“我要睡了。”他硬邦邦地说。
“嗯,你睡吧。”顾亚在门外说,声音竟然恢复了平时的乖顺,“我就是来看看你。晚安,老师。”
脚步声沿着走廊走远了。对面顾亚的房门开了又关上。
林渡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一直等。等顾亚去而复返,等他再敲门,等某种自己都预想不到的报复。但对面房间一直很安静。
过了大概十分钟。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是顾亚发来的照片。林渡点开,瞳孔猛地一缩。
那是他刚才被顾楠拉着走进老巷子时的照片,从背后拍的。照片里顾楠走在前面,他跟在后面,光线很暗,但拍得很清楚。下一张照片是在旧房子门口,顾楠拿出钥匙开门,林渡站在旁边。再下一张……
照片里,顾楠的手正搭在林渡的腰上,而林渡整个人靠在他怀里,身上的白衬衫皱得不成样子。角度是从巷子对面的高处拍的。
林渡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随后顾亚发来一条语音消息。林渡的手有点抖,点开,顾亚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流淌出来。没有刚才在门外的冰冷,反而出奇的软,软得像含着一块化不掉的糖。
“老师,我是不是说过,我跟我哥不一样?我哥想要的东西,他会慢慢等,等到你主动把门打开。我不一样。”
语音停顿了一下,呼吸声粗重了一点。
“我不等。你不给我开门,我就自己拿钥匙。”
接着是一张截图。顾亚发来的是密码锁APP的管理界面。上面清楚地显示着,客房的备用密码,刚刚在十秒前被修改了。
“滴——”
林渡听到门外传来电子锁解锁的声音,紧接着,“咔哒”一声,门把手被压了下去。门开了。
顾亚站在门外的黑暗里。他没穿拖鞋,赤着脚,身上还是白天那件宽大的T恤,耳钉在走廊微弱的夜灯下闪着幽光。他手里攥着手机,视线越过敞开的门,落在床上冷汗涔涔的林渡身上。
“老师,”顾亚走进来,反手把门关上,落锁。声音在黑暗中清脆得像裂冰,“你跑什么呀。”
林渡下意识地往床角缩了一下。顾亚没有像顾楠那样带着压迫感逼过来,他反而走得很慢,甚至在床边坐了下来。他低头看着林渡颈侧那一小块露出来的红痕——顾楠留下的,在旧房子里咬的。
顾亚的眼底闪过一瞬极暗的东西。
“他咬得挺重。”顾亚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一下那块红痕,指腹冰凉。林渡战栗了一下,想躲,被顾亚一把攥住了手腕。
“老师,你别动。”顾亚低下头,气息喷在林渡的颈窝里,“我哥是不是以为,留个印子就算完了?”
他张开嘴,没有犹豫,直接咬在了顾楠留下的那个齿痕旁边。比顾楠狠,没有收着力气,犬齿刺破表皮,尝到了一点血腥味。
林渡痛得倒抽一口冷气,伸手去推他的肩膀。顾亚任他推,身子却纹丝不动。他松开牙齿,舌尖在那处新咬的伤口上舔了一下,抬起头来,眼睛亮得惊人。
“他给你留一个,我也给你留一个。”顾亚笑得无辜,右手却顺着林渡的腰侧往下摸,隔着薄薄的睡裤按住胯骨,“这样才公平,对不对?”
“顾亚!”林渡的声音嘶哑,带着明显的慌乱。
“嘘。”顾亚凑上去,嘴唇贴着他的唇,没亲,只是贴着说话,一字一顿的,“老师,你那个全年合同的副本,我看了。我哥在上面写了一条——‘补课地点可由甲方随时变更’。”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他明天把你带到老房子去,后天我就可以把你带到我房间来。在合同期结束前,你哪儿也去不了。”
顾亚的膝盖顶开他的腿,整个人压了上来。没有顾楠那种沉甸甸的压迫,顾亚的体重轻一些,但带着一种少年的韧劲和不讲理。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林渡,抓起他的手,按在自己心口的位置。
“我哥总是慢慢来,因为他觉得只要布好局,东西迟早是他的。可我不一样。”顾亚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近乎委屈的喘息,“老师,你被他在旧房子里弄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还在家里等?”
林渡看着少年近在咫尺的脸,看着他眼底压不住的疯狂和占有欲。
“你是不是觉得,签了全年的合同,只要应付我哥就行了?”顾亚的手指挑开林渡的衣领,顺着那道齿痕往下摸,“老师,明天是周末,我哥要去外地参加学术交流,一整天都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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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这间房,只有我和你。你把欠我的,全都补上。”
顾亚没脱衣服,他只是死死地压着林渡,把脸埋在林渡的肩窝里,急促地喘着气,像一只终于将猎物按在爪下的幼兽。
时间像凝固了。不知道过了多久,楼下传来顾楠房间关门的轻响。
顾亚抬起头,理了理林渡被扯乱的领口,动作轻柔,眼神却恶狠狠的。他从床上翻下来,站在床边。
“晚安,老师。做个好梦。”他笑了笑,笑得人畜无害,然后转身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传来他轻快的口哨声。他吹的,是那首《归来》的调子。
林渡瘫在床上,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颈侧传来火辣辣的痛感,两个齿痕挨在一起,一个是克制下的宣泄,一个是毫无保留的撕咬。
他现在,是真的出不去了。1
作者大大,这文笔真的太对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