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长安东市。
三家书坊并排而立,整条街都跟着热闹起来。正中间是“李美人祸乱朝纲书坊”,左侧是“三十八年皇后终究比不过貌美的李美人书坊”,右侧——今日刚挂上匾额的那间铺面,黑底金字,比前两家加起来还扎眼:
长子终究比不过小儿子书坊
落款处只有两个字:刘据。
路人一见这名字,惊得差点把手里的胡饼掉地上。长子是谁?太子刘据。小儿子是谁?刘髆?还是刘弗陵?无论指谁,这话都是在说刘彻偏心——皇后生的长子,比不过李美人的小儿子。更绝的是,东家署名“刘据”,太子本人。
“太子亲自开书坊?这……”
“不可能吧?太子怎会做商贾之事?”
“可这落款明明白白写着刘据。谁敢假冒太子之名?”
“等等,你看那边——”
书坊门口贴着一张红纸,上书:本坊由太子殿下委派卫青将军督管,一应事务悉听卫将军调遣。
围观百姓彻底炸了。卫青,当朝大将军,长平侯,居然替太子管一家书坊?这哪是书坊,分明是太子府的外衙。
书坊内,二十六个抄写人已伏案开工。这些人比前两家的抄写人更年轻些,多是落魄士族子弟、寒门书生,也有几个长安城有名的“狂生”。朱琉璃从空间取出的六部书稿摆在案头,每部先抄五卷,每日七卷上市。
《国子监来了个女弟子》《与君歌》《楚乔传》《三生三世十里桃花》——四部话本,加一卷养生书,一卷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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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传到未央宫时,刘彻刚下朝。
丞相石庆、御史大夫、太常令三人联袂求见,面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陛下!”石庆跪地,双手捧着一卷抄本,“东市新开书坊,署名‘刘据’,又注明‘卫青督管’。这、这分明是太子与卫将军结党!书坊名字更是大逆不道——‘长子终究比不过小儿子’,这是在诽谤陛下偏心,挑拨天家父子!”
太常令也叩首:“陛下,三家书坊同在东市,一家骂李美人,一家骂陛下,如今这家又把太子和卫将军扯进来。背后定有主使!”
刘彻面无表情地接过抄本,翻开。扉页上印着两行字——
太子者,国之根本。根本动摇,则天下不安。
偏心幼子、疏远长子,乃取乱之道。
他合上抄本,看向跪伏的三位重臣,忽然问:“你们说,背后主使是谁?”
石庆犹豫片刻:“臣斗胆……皇后娘娘近日动作频频,太庙告状、清凉殿凤旨、召民间大夫入宫。这三家书坊虽不见皇后之名,却处处替皇后说话。”
刘彻不置可否,只摆了摆手:“朕知道了。你们退下。”
三人退后,刘彻独自坐在殿中,案上摊着三份书坊抄本。他先看《国子监来了个女弟子》——女扮男装进国子监读书?他摇头失笑。再看《与君歌》——宦官弄权、帝王昏聩,最后被忠臣良将拨乱反正。他面色微沉。最后翻开《楚乔传》,看到“奴隶翻身、女子为将”几个字,他彻底沉默了。
许久,他唤来内侍:“去,把那三家书坊所有的话本,每种给朕买一本来。再查——太子今日在做什么?”
内侍去了半日,回来禀报:“回陛下,太子殿下今日在东宫读书、教刘髆认字,未曾出宫。卫青将军在书坊坐了一个时辰,核对了账目便回府了。书坊真正的东家……依然没有露面。”
刘彻手指轻叩案面。“没露面。三家书坊,三个名字,骂李美人、骂朕、替太子鸣不平——偏偏没有一个字骂到皇后头上。她倒是把自己摘得干净。”
他起身,走到殿门口,望向椒房殿方向。夕阳西下,椒房殿的飞檐在暮色中勾勒出一道沉静的剪影。
“卫子夫。”他轻声念出这个名字,声音很低,低到只有自己能听见,“你到底想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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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宫的反应比前朝更直接。
王夫人拿到《三生三世十里桃花》第一卷时,正在用午膳。她翻开第一页,看到“白浅”二字,以为是哪位先贤。再往下读,竟是一个女子历劫飞升、与天族太子爱恨纠缠的故事。她越看越入迷,连饭都忘了吃,直到宫女提醒“夫人,该去长门宫了”,她才猛然抬头。
“这书……哪来的?”
“回夫人,东市‘长子终究比不过小儿子书坊’今日新上的话本。听说卖得极好,一个时辰就抢空了。”
王夫人合上书卷,沉吟道:“长子终究比不过小儿子……这话,是在说太子。也是在说,陛下若继续偏心,太子危矣。”她顿了顿,忽然起身,“今日去长门宫,把这书带上。李夫人也该看看——她那个小儿子,未必是福。”
长门宫内,李夫人靠在榻上,接过王夫人递来的《三生三世十里桃花》,翻开几页,便愣住了。她想起自己这些天做的事:拿病体赌恩宠,用儿子做筹码,以为刘髆是她翻身的依仗。可这书里写的是什么?素素跳诛仙台,夜华追悔莫及——男人失去之后才会痛,可那痛,对女人来说又有什么意义?
李夫人合上书,低声道:“王姐姐,你说……皇后是不是在救我?”
王夫人一怔:“救你?”
“她骂我、逼我、让全后宫看我笑话。可她没废我,没杀我,还让民间大夫给我看病。她明明可以什么都不做,等我死了,刘髆就是她名正言顺的儿子。”李夫人眼眶泛红,“可她偏偏救我。为什么?”
王夫人沉默良久,轻声道:“大概……因为她要的不是一个死掉的李美人。她要的是一个认输的李美人。”
李夫人闭上眼,泪水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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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间对这三家书坊的狂热,已经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长安纸贵,雕版师傅连夜赶工也供不上。东市的抄书人从最初的二十几人,激增到上百人。三家书坊门口天天排长队,有人买话本,有人买评论集,还有人专门站在“长子终究比不过小儿子书坊”门口,对着那块匾额指指点点。
一个老儒生捋着胡子,对身旁年轻学子道:“你看这三家书坊的名字——骂李美人、骂陛下、替太子鸣不平。环环相扣,步步紧逼。背后主使,绝非等闲。”
年轻学子低声问:“先生觉得是谁?”
老儒生笑了笑,指了指未央宫方向,却不说话。
旁边一个卖胡饼的老汉插嘴:“管他是谁!这书好看就行!俺昨天买了《楚乔传》,夜里看到三更天,今早差点误了出摊。这书里的女子,比男人还厉害!”
另一个卖布的妇人凑过来:“俺买了《养生书》,里面写的那些法子,俺试了试,腰疼真轻了些。这书坊东家是个好人。”
老儒生与年轻学子对视一眼,各自摇头。民心所向,比任何圣旨都管用。那背后之人,深谙此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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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宣室殿。
刘彻独自翻阅《楚乔传》,读到楚乔从奴隶到将军那一章,忽然停住。他想起霍去病。那个十七岁就敢带兵冲锋的少年,那个二十四岁封狼居胥的骠骑将军。如果霍去病活着,他会不会也像书里写的那样,为自己信任的人拼尽一切?
他合上书卷,靠在龙椅上,渐渐睡了过去。
梦中,一片苍茫草原。
一个年轻将军骑在马上,银甲红袍,眉目英挺,正是霍去病。他勒马停在刘彻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位天子,嘴角噙着少年人特有的张扬笑意。
“陛下。”霍去病开口,声音清朗,“臣若活着,陛下还会宠李夫人吗?”
刘彻在梦中无法开口,只能看着他。
霍去病策马绕了一圈,又问:“陛下为何信江充那种小人,而不信臣的舅父卫青?臣的舅父为大汉出生入死,江充为大汉做了什么?”
他勒马,俯身靠近刘彻,眼神锐利如刀:“陛下,臣若在,骠骑将军的刀能砍匈奴,也能砍奸佞。臣会带兵回长安,亲自问一问陛下——”
他直起身,声音忽然变得辽远而空旷:
“这江山,你到底要不要?这太子,你到底认不认?这皇后,你到底信不信?”
说完,霍去病策马远去,银甲在月光下渐渐消散。刘彻猛地惊醒,浑身冷汗。
案上《楚乔传》摊开在最后一页,上面印着一行字——
“你护天下,我护你。”
刘彻盯着那行字,久久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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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之下,万界再观。
唐·贞观年间
李世民看着“长子终究比不过小儿子书坊”几个字,失笑:“这皇后,把太子也拉出来了。刘彻若再偏心,就是与太子为敌,与卫青为敌。这招狠。”
长孙皇后却看着霍去病入梦那一幕,轻声道:“若臣妾早逝,陛下会否也做这样的梦?”
李世民握住她的手,力道紧了几分:“朕不会让你早逝。”
叶罗丽仙境
王默已经完全痴迷:“《三生三世十里桃花》太好看了!夜华那么帅!可是素素好惨……皇后选的书,每一本都是在替女子说话!”
陈思思若有所思:“《楚乔传》里‘你护天下,我护你’——这句,是不是就是皇后想对太子和卫家说的?”
颜爵摇扇轻笑:“本爵觉得,那位陛下今夜怕是睡不着了。霍去病入梦,比任何奏章都管用。”
大明·洪武年间
朱元璋看着霍去病入梦那一幕,眼眶居然有些发红:“好小子!死了还护着舅父和皇后!这才是当臣子的样子!”
马皇后轻声道:“陛下,那皇后印的《养生书》和《医书》,倒是实用。咱洪武年间若也有这样的书坊,百姓能少受多少罪?”
朱元璋一拍大腿:“对!咱也印!咱让太医院编一本《洪武养生方》,免费发给百姓!”
马皇后难得露出赞许的笑容:“这个主意好。”
朱元璋得意地捋胡子:“那当然,咱老朱家的皇后,想出来的主意能不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