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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叶罗丽:空墟云水赋

仙境诸事逐步安顿完毕。

灵犀阁交由余下阁主轮值打理,沉睡的仙子安心休养,人类世界那边的镜屑余波也已经被战士处理妥当。紧绷多日的危机终于告一段落,云阡与水清漓打算短暂离开仙境,去往人类世界。

经历镜墟幻境一役,水清漓神魂还有残留耗损,仙境处处皆是大战过后的痕迹,处处都有待处理的公务与求助,恰好借这段时日,寻一份俗世安宁。

两道灵光划破天际,穿过两界之门,降落到人类城市的街巷之间。

依旧是他们此前来过的人间形貌。水清漓一身清浅的蓝调便装,发色浅蓝收敛得柔和,褪去神庭之上高高在上的威压;云阡一袭简约长裙,眉眼间少了神位的凛冽,多了几分人间烟火的温润。

傍晚时分,街边灯火次第亮起。车流缓缓流淌,街边商铺灯火通明,行人往来穿梭,人声喧闹。

过往若是遇上麻烦重压,水清漓习惯默默一人消化,万事不言语。可幻境之中把千万年的负重尽数摊开之后,那份刻入骨髓的本能,已经松动许多。

晚风裹挟街边小吃的香气扑面而来。

“此地人间,千百年变化实在巨大。”水清漓望着来往行人,轻声开口。

“你从前大多是为了事由匆匆路过,很少这样静下心来感受。”云阡走在他身侧。

二人沿着人行道慢慢闲逛。街边小贩叫卖,路人谈笑,寻常的悲欢离合,就铺展在眼前。

路过一处过街天桥,桥下车流汇成流动的光河。

有路人遇到纠纷争执不休;有家人结伴说笑归家;也有独行之人神色落寞,埋着头匆匆赶路。人间众生,各有各的求而不得,各有各的心结遗憾,如同仙境万千生灵一般。

水清漓凭栏而立,望着脚下奔流的车水马龙。

从前身为水神,他看见的大多是世间危难,洪水倾覆,世道崩坏,众生向他伸出求助的手。今日站在这里,他看见的却是普通人完整的一生。有苦难,也有细碎安稳的欢喜。

“众生会生出执念,并非全然是灾祸。”水清漓缓缓说道,“遗憾与牵挂,亦是活着的一部分。镜墟映照万千心念,大抵便是如此。”

他不再只看见众生无休止的索取,也读懂了众生背后的悲欢。

云阡侧头看他:“千万年,你总把所有人的难题都揽到自己身上。人间万千人,各有自己要渡的劫,不必全部由神明来承担。”

水清漓微微垂眸,轻轻一笑。

“我明白。职责仍在,只是不必再以一己之身,包揽世间全部苦难。”

这便是幻境过后,他心境实实在在的转变。

夜色渐深,街边的夜市热闹起来。

摊位灯火摇曳,烟火升腾。二人没有仙子的钱财,也没有人类的身份证件,并不进店消费,只是慢慢穿行在人群之中,安静看着俗世百态。

行至一处江边,晚风裹挟江水潮气扑面而来。

城市的灯火倒映江面,碎成一片晃动的金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