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行礼散去,高台之上,只剩下他们二人。
晚风掠过高台,吹得衣袍猎猎作响。水清漓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泛白,方才连续输出力量,本源已经泛起淡淡的酸胀。他不动声色,用水息悄悄抚平神魂的损耗,打算就此遮掩过去。
云阡上前一步,伸手扣住他的手腕。指尖探过他的脉搏,清晰感知到本源之中那一层疲惫。
“还要硬撑到何时。”她的语气带着一丝沉敛。
“只是些许神力损耗,无妨。”水清漓抬眼,语气依旧如常。
“无妨。”云阡轻轻重复这两个字,眼底带着几分无奈,“万事皆一句无妨,千万年,你便是这样熬过来的。”
他沉默,没有反驳。
远处数道传讯灵光接连飞来,落在水清漓掌心。
是各地驻守仙子发来的消息。
东边山谷又有两名仙子陷入沉睡;南部灵脉,镜屑绕过阵法缝隙偷偷渗透;北境传来讯息,冰晶宫周边幻境异象愈发频繁。
一桩桩难题,再度尽数堆到他的面前。
水清漓低头浏览完传讯,指尖将灵光捏散。
“封幻大阵只能压制,做不到根除。镜墟力量还在持续上涨,已经有碎片顺着两界通道,零星流落到人类世界。”
云阡眉头微蹙:“人类世界那边,可有出现伤亡?”
“暂时没有,已经通知人类世界的叶罗丽战士严加戒备。”
高台之下,地面缝隙里,一缕极细的银白镜屑悄无声息钻出来,顺着风,直直朝着水清漓飘来。
云阡第一时间察觉到异动,抬手秩序灵光一扫,镜屑瞬间被击溃,化作点点银灰消散在空中。
可那一缕触碰,已经达成。
水清漓身躯微晃,眼底的清明短暂蒙上一层薄薄的雾霭,转瞬又被他强行拉回神智。
“它开始试探我了。”水清漓低声开口。
不再只是间接牵动心绪,镜墟已经开始直接对他出手。
云阡神色凝重:“它在等你心神松懈的一刻。”
“我知道。”水清漓抬眼望向那看不见的虚空夹层,“幻境终会降临,躲不开。”
云阡望向他,目光笃定。
“那我便闯进去,把你拉出来。”
封幻大阵的青光笼罩整片仙境,可虚空夹缝之内,镜墟的银光已经膨胀到难以压制。
数日间各地传回的急报从未断绝。阵法只能阻拦镜屑向外扩散,却消弭不了根源处万千执念的涌动。
高台之上,云阡正在核对地脉阵图。
水清漓立于阵眼位置,源源不断输出水之本源,维持大阵运转。连日不断耗损神力,他神魂深处的酸胀越来越重,只是始终缄口不提。
天际忽然传来一声无声的震颤。
整片天地之间,四处漂浮的细碎镜屑同一时间骤然亮起刺目的银辉。封幻大阵的青色光罩被无数银光撞击,阵纹层层震荡,裂纹飞快蔓延开来。
“镜墟要彻底现世了。”水清漓沉声开口。
话音未落,脚下高台地面轰然裂开一道缝隙。
巨大如水月般的银色镜面,自虚空之中缓缓垂落,悬浮在二人面前。镜面之内,万千光影翻涌,无数被封存的旧念,尽数在里面流转浮动。
强大的神魂吸力从镜面迸发而出。
周遭狂风骤起,仙光乱舞。云阡立刻催动秩序之力,一道道金色光纹横亘身前,想要隔绝这股拉扯。
可镜墟的目标自始至终只有一个。
银光穿透层层光纹,径直缠向水清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