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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叶罗丽:空墟云水赋

战后仙境,万物归宁。

漫山花海褪尽战火灼烧的痕迹,仙域风暖云轻。劫后余生的仙子卸下紧绷,三五成群说笑往来,一点点修补战乱留下的伤痕。

唯有净水湖畔,那一缕亘古的凉意,并未随硝烟一同散尽。

晚风卷着湿润水汽拂过岸堤,荡起二人衣袍。远处仙境的欢颜,落到这片湖水边上,都淡了几分。

云阡立在水清漓身侧,静静望着他的侧脸。

历经数次生死与共,他们早已心意相通,彼此交付全部的爱意与羁绊。这份相守,是水清漓漫长神生之中实实在在的归处。

身为先天水元素之神,自天地初开,平衡二字便压在他的本源之上。苍生遇祸,便要水神出手平息动荡;世道倾斜,便要他出手拨乱。千万年间,世人敬畏他,求助他,索取他的力量,却少有人会去思量,他是否也会疲惫。

长久的职责桎梏,养出了他刻入骨髓的本能。纵使如今有心爱之人,遭遇重压,第一反应依旧是独自消化,不愿将沉重转嫁到云阡身上。

除此以外,还有两道沉埋心底的印记。

一是与冰公主同源双生,自混沌之中一同降生,本是天地间唯一的血亲,却在岁月流转里慢慢走散;

二是千百年遥遥看着云阡被宿命枷锁裹挟,一次次身陷绝境。他可以挡下外界袭来的刀兵,却无法替她卸下命运强加的重担。那份束手无策的无力,一直静悄悄的沉在心底。

这些伤痕,不代表他活在痛苦的孤寂里,只是安稳现世之下,旧疤依旧尚存。

“很累对不对。”云阡的声音混在晚风里,温和清晰。

水清漓侧过头,深海般的眼眸之中倦意一闪,很快被惯常的淡然覆住。他轻轻摇头。

“战事已休,并无大碍。”

云阡指尖轻轻拂过他微蹙的眉峰。

“不必事事都独自承担。千百年,你无数次为我赴险渡厄。如今风波落定,你的疲惫,同样可以交付于我。”

水清漓垂眸,没有应声。

心底翻起一层沉郁,又被他不动声色按捺下去。心绪牵动本源,湖面无端漾开层层叠叠的涟漪,水光晃动。他指尖微光一闪,便将水域的躁动平复,外表瞧不出半分波澜。

云阡伸手,握住他微凉的手掌。掌心的寒凉,是万古神格遗留下来的底色,并非求而不得的凄苦。

“两界已然安稳,不必为我挂怀。”水清漓抬眼望向浩渺湖面,语气平和。

天际一道冰蓝流光骤然划过。

云层之上,冰公主一身寒衣静立。同源相生的感应,让她捕捉到兄长心绪起伏。可千年隔阂横亘在二人之间,纵然血脉相连,也再也回不到太古初醒的模样。她遥遥凝望净水湖片刻,终究没有降落,一身风雪,转身消散于远空。

水清漓目光短暂追随着那道冰光远去。眼底掠过一抹浅淡怅然,转瞬即逝。

虚空深处,一缕银白镜面微光轻轻震颤,缓缓舒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