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白】残阳漫过连绵无尽的苗疆群山,迷雾绝岭终年不散的厚重瘴雾,正在一点点缓缓消散。历经千难万险,闯过幻境迷局,对抗怨潮残留的重重蛊祸,雷狮与安迷修终于寻回遗失千年的上古蛊契。沉甸甸的古旧骨契握在掌心,上面镌刻着部族先祖留下的古老纹路,流转着温润沉静的微光。
一路从绝岭归来,两个人满身风尘,身上旧伤叠着新伤。为争夺蛊契,他们数次游走在生死边缘。安迷修体内被长久压制的怨毒,在蛊契力量的涤荡之下,彻底从血肉神魂之中剥离出去,那道盘踞手臂许久的晦暗青痕,终于完完全全褪去,肌肤恢复原本干净的模样。
雷狮过往损耗的本命血脉,也借着蛊契的本源力量缓缓滋养修复,经脉之上的旧伤一点点愈合。只是那场以血炼药留下的浅浅疤痕,依旧留在他的手腕内侧,成为二人共渡苦难永不磨灭的印记。
当二人携带着蛊契重返村寨,整座吊脚楼山寨都沸腾起来。族人们奔走相告,压抑了千百年的绝望,在此刻终于迎来曙光。
按照先祖流传下来的仪轨,所有人一同奔赴山谷地底裂隙之外。上古蛊契被安置在裂隙正中央,古老的契约之力缓缓铺展开来,金色柔光如同潮水漫过整片山谷。地底翻涌咆哮的漆黑怨潮,在蛊契的力量之下,一点点归于沉寂。千百年积攒的部族仇怨,终于得到真正的安放,不再滋生蛊祸与杀戮。
那一道威胁整片大山的巨大隐患,就此彻底落幕。
山谷之中,曾经满目狼藉的林地,风掠过荒芜的土地,仿佛能听见千年亡魂归于安息的轻叹。
危机彻底解除,护山大阵不必再日夜紧绷,寨中悬在所有人头顶的巨石,轰然落地。
大长老捧着香火,望着归于平静的裂隙,苍老的眼眶微微泛红。世代守护的宿命枷锁,终于在这一代彻底解开。
灾祸平息之后,日子慢慢回归安稳平和。
山间瘴雾褪去,草木重新蓬勃生长。吊脚楼的屋檐之下,蛊铃依旧随风轻响,只是再也没有从前那种悲凉的预警意味,只剩下轻快悠然的叮当声响。
可故事并没有就此止步。
风波落定,安迷修心中一直记着最初来苗疆的目的,可这片大山,还有这里的人,早已牢牢拴住他的心。只是他内心之中,还藏着一份纠结。
数日后,村寨的月色格外皎洁。吊脚楼的露台之上,晚风裹挟山间草木与野花的清香。
雷狮斜靠着木栏杆,红色的眼瞳浸满月光,静静望着身旁的安迷修。历经无数生死磨难,那些藏在心底,被伤痛、危机一次次掩埋的情意,再也无需遮掩。
“怨潮已经彻底平息,千年的劫难到此结束。”雷狮缓缓开口,声音褪去过往的紧绷冷硬,染上一层松弛的温柔,“你原本是来苗疆求学,如今这里的蛊术草药你已经尽数研习。你……打算离开这里吗,回到你原本的故土县城?”
这是雷狮心底藏了许久的问题。他清楚,安迷修不属于这片大山,外面还有属于安迷修的广阔天地。哪怕万般不舍,他也不愿用部族的羁绊,强行困住这个人。
安迷修抬眼望向漫天月色,又转头看向身侧的雷狮。少年手腕那道浅淡的疤痕在月光下清晰可见,无数的画面在脑海闪过:初入苗寨的初见,山林瘴雾之中并肩前行,幻境之内生死相托,那一剂以血脉换来的秘药,无数个互相搀扶、熬过伤痛的日夜。
一路走来,哪里还分得清何为他乡,何为故土。
“我是可以回去。”安迷修轻声说道,目光牢牢锁在雷狮脸上,眼底盛满真切的情意,“可我放不下这里,更放不下你。”
月色流淌,将两个人的影子交叠在木质地板上。
雷狮心口猛地一颤。
安迷修向前踏出半步,距离离得极近,能够清晰看见对方眼底翻涌的情绪。
“雷狮,历经这么多生死,我的心意,想必你早已明白。”安迷修的嗓音轻柔却无比笃定,“只是我心中还有一个打算。我想先回到县城,整理我这些年搜集的草药医书,也处理一些俗世的琐事。待一切安顿完毕,我便重新回到苗疆,长久留在此地。”
雷狮的指尖微微收紧,心底既有欢喜,又漫开一层淡淡的怅然。
“你要走。”雷狮低声说道,语气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
“只是暂时别离,不是永别。”安迷修轻轻笑了,抬手,指尖轻轻拂过雷狮手腕那道旧疤,“我答应过你,风雨与共。只不过,我需要一小段别离的时光。”
离别总是难免,可这份感情,早已牢不可破,不存在猜忌与误会。他们都清楚彼此的心意,短暂分开,只是为了往后更好的相守。
几日后,离别的日子到来。
村寨的山道入口,晨雾朦胧。族人前来相送。
雷狮来送安迷修远行。
山间的风拂动两人的衣袍。
“一路小心。”雷狮开口,把一包精心备好的草药香囊递到安迷修手中,香囊之中是安神固本的药材,“路途遥远,照顾好自己。”
“你也是。”安迷修收下香囊,眼底满是不舍,“不要总是逞强,好好调养身上旧伤。我一定会回来。”
没有撕心裂肺的告别,只有彼此心照不宣的约定。
二人遥遥相望,千言万语,尽在目光之中。
安迷修转身,踏上前往县城的山路,身影一点点消失在山林的薄雾之间。
雷狮站在山道边,久久伫立,望着那人离去的方向,直至晨雾把前路完全遮盖。
【旁白】一别山海,两处相思。灾祸散尽,宿命枷锁已然解除,可命运悄然埋下一份隐秘的馈赠。安迷修回到县城之后,才慢慢察觉身体的异样。
回到县城的居所,日子平淡流转。安迷修一边整理自己的医卷典籍,一边静静思念远在大山深处的那个人。过了一段时间,他慢慢发现身体出现诸多变化,身体时常倦怠,身体内里悄然孕育出属于他们二人的孩子。
初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安迷修怔怔坐在窗前,指尖轻轻抚上自己的小腹,心底五味杂陈,柔软,又带着几分忐忑。
他很想立刻写信,将这件事告知雷狮。可转念一想,他想把这份惊喜留到重逢之时。于是他将这份秘密悄悄藏在心底,静静等候约定重逢的那天。
山中的雷狮,守着整座重归安宁的村寨。他打理寨中事务,调养旧伤,日日望向通往县城的山道,心底无时无刻不在挂念远方的人。一日一日,月升月落,思念从未消减。
他心中早已做好打算,若是安迷修迟迟不归,他便亲自动身,去往县城寻他。
数月光阴缓缓流淌。
【旁白】秋意漫过群山,层林尽染。思念跨过重重山林阻隔,奔赴一场久别重逢。
雷狮交代好寨中大小事务,简单收拾行装,独自一人踏上前往县城的路途。翻过重重青山,穿过市井乡野,一路跋涉,终于抵达喧嚣安宁的县城。
按照安迷修曾经说过的住址,雷狮找到那一处安静雅致的小院。院墙之内,种满各类草药,是安迷修居住的地方。
院门虚掩,雷狮轻轻抬手,推开木门。
庭院之中,安迷修正站在院中树下,一身素色衣衫,眉眼温柔。秋阳柔和地落在他身上。数月未见,他的身形比起从前,已经悄悄有了变化。
听见院门响动,安迷修缓缓回头。
当看见站在院门口,风尘仆仆,跨越千山赶来的雷狮,安迷修的眼眸骤然亮起,眼底漫开难以置信的惊喜。
“雷狮……你怎么来了。”
雷狮快步走上前,目光牢牢落在安迷修身上,视线一点点扫过他的模样,数月的思念在此刻尽数翻涌。
“我等不及你的归来,便亲自来寻你。”雷狮的声音带着一路奔波的沙哑,目光落在安迷修微微隆起的小腹,瞳孔微微一缩,心底生出一丝隐约的猜想。
安迷修望着眼前朝思暮想的人,唇角扬起浅浅温柔笑意,不再隐藏心底的秘密。他轻轻抬手,小心翼翼覆在自己小腹之上。
“正好,有一件事,我本想等归山之后再告诉你。”安迷修抬眼看向雷狮,眼底盛满暖意,“雷狮,我们,要有孩子了。”
一句话落下,庭院瞬间安静下来。
秋风卷着院落草药的淡淡清香吹过。
雷狮整个人僵在原地,一时之间几乎失语。过往无数生死凶险,流血伤痛,他都不曾有过半分动摇。可此刻听见这句话,那颗饱经磨难的心,被巨大的惊喜与滚烫的暖意填满。
他缓步上前,动作带着一丝小心翼翼,仿佛害怕打碎眼前的美好。他缓缓蹲下身,目光落在安迷修的掌心之下,指尖微微颤抖,不敢轻易触碰。
“……真的?”雷狮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是真的。”安迷修轻轻点头,眼底漾开笑意,“在我离开山寨之后,才慢慢知晓。我没有写信告诉你,想留到重逢,亲口讲给你听。”
过往千年的苦难已经落幕,熬过蛊祸、怨潮、生死别离,历经重重宿命磨难,属于他们的幸福,终于真切降临。
雷狮站起身,伸手,将安迷修轻轻揽入怀中。动作格外轻柔,生怕伤到怀中之人与腹中的小生命。
胸腔之中,是失而复得的安稳与滚烫的欢喜。无数个独自守望的日夜,在此刻全部有了归宿。
“安迷修。”雷狮把下巴轻轻抵在他的肩头,声音低沉温热,“往后,我们再也不要分开。”
【旁白】秋阳遍洒小院,俗世烟火温柔相拥。千年大山的蛊祸劫难已然化为过往,跨越宿命与生死的两个人,等到了属于他们圆满的结局。往后山野辽阔,人间安稳,爱人在侧,新的生命正在悄然孕育,所有的苦难,终换来岁岁年年的相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