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事堡的收网是在清晨完成的。
陆怀瑾带人分了三路,同时守在军务处旧部的几个住处外面。副主事被堵在自家书房里的时候,正在烧一堆纸页,火盆里的纸灰还没有完全冷透。他没有反抗,也没有辩解,只是看了一眼来人手里的公法署逮捕令,然后把手里剩下半张纸丢进了火盆。陆怀瑾没有让他烧完,上前把火盆端走了。纸灰里还能辨认出几个加密本的条目编号,和之前截获的那封密信上的格式相同。
审讯持续了两天。副主事交代了他所知道的所有联络节点——五个人,分布在军务处后勤科、政务署档案室和经贸区的一家货运行。其中两个人在政变后已经被清退,另外三个人还在原位。陆怀瑾把名单交给兰宸,兰宸看完之后批了一个字:“抓。”
第三天清晨,三路同时收网,五个人全部落网。军务处旧部的残余联络网被彻底切断。兰宸把审讯摘要和抓捕报告一并归档,然后给兰墅发了一封加密信,内容很短:铁轨案已结,内部残余已清,前线可安心应对康塞尔。
同一时间,北隘口的战事暂时停下来了。
康塞尔的炮营后撤了半里,步兵也没有再向前压。观察哨连续两天没有发现新的调动,康盛判断对方可能在等增援,也可能在重新评估兰德尼新增的火炮火力。他没有放松戒备,但也没有主动出击。他让掷弹兵团轮换休整,把火炮样品拖到隘口后方的隐蔽位置,每天校准一次射程。
停战之后的第三天,康盛带兰墅去巡防。
路线是从北隘口沿山脊往西走,经过两个哨点,再从后方绕回营地。全程骑马,大约要走一个多时辰。康盛走在前面,兰墅跟在后面,两个人隔着一匹马的距离。边关的路和官道不一样——坡度陡、碎石多、有些路段窄到只能容一匹马通过。兰墅骑得比前几天稳了一些,缰绳握得很紧,腰背挺直,重心压在鞍座上。
康盛在前面走了一段,偶尔回头看一眼,确认兰墅跟上了,就继续往前走。他不催他,也不喊他,只是保持着那个速度。
走到一段缓坡的时候,康盛忽然放慢了马速,等到兰墅的马走到他旁边。他侧过头看了一眼兰墅的骑姿,没有评价,只是说了一句:“腰太僵了。”
兰墅看了他一眼:“什么意思?”
“你腰太僵。”康盛说,“骑久了会疼。”
兰墅没有接话,但他试着松了一下肩膀。康盛没有再说,两匹马并排走了一段路,到了坡顶的时候,康盛忽然伸出手,从侧面在兰墅的腰上捏了一下。
力道不大,但落在腰侧的位置很准。兰墅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微微僵了一下,然后侧过头看着康盛。康盛没有躲开他的目光,也没有把手收回去,只是说了一句:“硬得像块板子。你回去之后让人给你揉揉。”
他说完就收回了手,策马往前走了几步,把距离重新拉开。兰墅在原地停了一瞬,才跟上去。他没有问“你刚才干什么”,也没有说“不用你管”,只是跟上去之后把缰绳换了一只手握,另一只手在腰侧刚才被捏过的地方按了一下,像是确认那里还留着什么痕迹。
康盛在前面没有回头,但他知道兰墅在按那个位置。
当天傍晚,前线的侦察报告送到营地:康塞尔主力正在后撤,炮营已经退到山脉以西,步兵也在分批撤退。撤退速度不算快,但方向明确。康盛看完报告,把纸递给兰墅。兰墅看完,没有立刻说话,只是把报告折好,搁在桌上。
康盛说:“暂时退了。可能还会来。”
兰墅点了点头:“那就等他们来。”
两个人坐在指挥点里,外面的天色正在暗下来。康盛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搁下杯子的时候侧过头看了一眼兰墅,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把杯子往他那边推了一下。兰墅没有拒绝,端起来喝了一口。两个人没有再说话,指挥点外的风从隘口方向灌进来,带着碎石和枯草的气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