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群棋落盘，万目窥身

演武场那场混战结束之后，明面上的打斗一下子消停下来。

赵家不再派人冲上来围堵截杀。

巷口、练功场，再也见不到成群结队找上门寻衅的子弟。

可外门里头那股紧绷的气息，半点都没有消散。

清晨的练功场照旧挤满弟子，呼喝练功的声响此起彼伏。

唯独沈寂落脚的那一处角落，空出一大片空地。

他就坐在石块上，一下一下慢悠悠完成基础吐纳。脸色泛着一层浅淡的苍白，每一次气息流转，都刻意压得偏弱，看着仍旧像是内伤迟迟没法痊愈。

边上不少人练功的时候，脑袋总会不自觉偏过来瞟上两眼。没人愿意走到三丈以内的范围，大家刻意散开，三三两两各自占开位置。

石阶那边，赵峰靠着石栏站着，指尖无意识叩着栏面。

他侧过头，嗓音压得很低。

“就这么干耗着？光派人盯着，什么时候才能查出眉目。”

站在他身侧的人目光始终落向远处的角落，语气平稳。

“冲动出手只会不断吃亏，还会引来长老的管束。我们只需要把消息散开，让所有人心里都存一份疑心。只要他哪天稍有疏忽，破绽自然会露。”

赵峰闷哼一声，眉头拧得紧紧的，视线死死锁着沈寂的身影，满是不甘，却终究没有抬脚往前。

树荫下，一圈弟子停下招式，席地歇气。

闲聊的话语断断续续飘开。

“五名四层一同上阵，居然都没能把他拿下。”

“更怪的是打完那一架，五个人全都灵力亏虚，调养这么多天都没能恢复过来。”

“先前几次交手，但凡跟他近身缠斗过的，全都会遇上一模一样的状况。”

有人小声嘟囔。

“难不成他修习了某种少见的邪异功法？”

旁边立刻有人摇了摇头。

“从头到尾就只躲闪格挡，半点特殊的术法亮光都看不见，没有证据，凭什么去定他的罪责。”

人群当中，一道身影垂着手擦拭掌沿的尘土，随口吐出一句。

“越是看不出痕迹，才越是让人忌惮。”

话音落下，周遭的交谈声短暂的静了片刻。1

那人说完，便垂下眼帘，不再掺和众人的议论，自顾自活动起手腕。

沿着练功场外侧的回廊，苏婉月缓步前行。

她没有往修炼的人群当中凑，脚步停在廊柱边上，目光隔着一大片空地望过去。

跟在她身后的人微微躬身。

“师姐，要不要主动上前，试探一番各方人的态度？”

苏婉月轻轻摇了摇头。

“不用。安安静静看着就够。”

她的视线扫过场内各处的人影，将每一个人的神态尽数收在眼底。

日光一点点爬升，不少弟子练完一轮，开始收拾兵器器具，陆续动身离场。

往来穿梭的人流之中，有人顺着小道慢慢走过这片场地。脚步不快，神态平平，仿佛只是打算去往膳堂。经过角落附近的时候，目光只是飞快一扫，没有半分多余的停顿，径直顺着山道走远。

还有一个人弯腰捡拾落在地上的木剑，指尖碰到剑柄的空档，肩膀微微侧转。一缕无形的感知悄悄漫开，在沈寂周身绕了一圈，什么异常都没能捕捉。片刻之后，他直起身子，拎起木剑，跟着离去的人群一并走开。

各种各样的视线，时不时从四面八方落过来。

有的只是匆匆一瞥，有的会长久驻足观望。

没有人高声叫嚷，没有人上前搭话挑衅。

沈寂依旧坐在那块石头上，有条不紊做完一轮吐纳。

他缓缓站起身，肩膀轻微往下塌了塌，呼吸略显急促，仿佛长时间吐纳已经耗尽他为数不多的灵力。

在外人的眼中，他依旧虚弱，依旧带着一身未消的伤势。

可丹田深处，三层巅峰的气旋缓缓盘旋翻滚。

方才整片场地许许多多修士心绪起伏、灵力微微震荡外泄出来的细碎气息，全都悄无声息被吸纳，一点点夯实着他的根基。

他垂落的衣袖底下，手指轻轻蜷了蜷。

整片练功场的每一个人，各怀心思。

大家都在悄悄打量、揣测、算计。

沈寂抬步，慢慢朝着木屋的方向走去。

沿途路过的弟子下意识往两边避让开来，整条山道安静了不少。

无数双眼睛依旧牢牢黏在他的背影上。

猜忌如同细密的蛛网，悄无声息地铺满了整座外门。